据观星台和谛听最新情报分析报告,达玛王子眼下正以“整饬防务、以备不测”为名,开始频繁调动属于他母亲家族的私兵,并以王室命令,向一些与苯教势力结合紧密、对佛教寺院垄断资源不满的边地部落征调武士。
武器装备已经通过琼保·邦色暗中提供的渠道,陆续运抵。
虽然数量不算庞大,但已足够武装起一支三千人的核心军队。
逻些城内的气氛日渐紧张,嗅觉灵敏的贵族们开始悄悄站队,或暗自加强与中原某些势力的联系。
那卷藏玛王子以《诗经》为载体的密信,历经辗转,送到了逻些一位以“倾慕汉学”着称的老年贵族手中。
这位贵族是藏玛母亲家族的叔祖,也是吐蕃朝中少数对寺院经济日益膨胀抱有忧虑的温和派。
夜深人静。
这位隐形在吐蕃最高权力阶层的老贵族,此刻正用用特殊的药水显影出字迹。
他仔细阅读着藏玛对格物之“理”的赞叹,对洛桑佛子认知冲击的描述,以及对吐蕃未来“积重难返”的深深忧虑。
信中,藏玛并未直接提出任何叛逆主张,只是冷静地分析,认为唯有真正理解并掌握“新世界”的力量,吐蕃才有可能在变革中保住主体,而非被彻底吞噬或边缘化。
老贵族枯瘦的手指抚过字迹,久久沉默。
藏玛的见识,显然已远超留在逻些的绝大多数年轻贵族,甚至超过了许多老朽。这封信没有煽动,却比任何激昂的檄文更具说服力。
看完后,他将信纸就着烛火点燃,灰烬落入铜盆。火光映照着他皱纹深刻的脸上,那挣扎与希望交织的复杂神情。
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至少,要为家族,也为吐蕃,保留一颗不一样的种子。
与此同时。
新龟兹,船山书院。
吐蕃最年轻的佛子洛桑主动要求加修“初等化学”课程的消息,在书院国际班的学员当中引起了小小的波澜。
这位曾经的吐蕃佛子,现如今是书院最刻苦的学生之一,他的转变极具象征意义。
受洛桑的影响,在专为异族外邦学子开设的“特别进修班”里,大家的学习氛围变得格外热烈。
今天的课堂上,来自大食帝国的马蒙王子,刚刚用相对还算流利的汉语,结合几何原理,阐述了对清真寺穹顶建筑力学优化的一种设想,得到了教习的赞许。
课后,几名来自不同国度的学员聚在一起讨论。
“洛桑法师……不,洛桑同学的变化,你们看到了吗?”
一位粟特商人子弟低声说道:“他以前谈论的是轮回与空性,现在谈论的是杠杆率与光折射。这‘理’的力量,竟真有如此可怕?”
马蒙擦拭着手中的绘图仪器,黑色眼眸深邃,脸上神情淡然地说道:
“可怕的不是力量,是这套‘理’自身的完备与清晰。它不依赖神启,不依赖君权,只依赖验证与逻辑。谁掌握了它,谁就掌握了重新解释世界、乃至改造世界的权柄。李唐王爷开放书院,其所图者大。”
此刻,他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写下的“师唐长技以治唐”的那句座佑铭,心中那股紧迫感渐渐变得愈发强烈。
窗外,藏玛王子和噶尔·东赞杰抱着刚领到的新教材——《基础机械原理》与《简易水利工程》,匆匆走过。
他们不再仅仅只是学习者,在李唐的暗中授意下,他俩都获取了可以适度参与一些低敏感度的技术实践项目的资格。
比如为新龟兹居民家庭设计一套更省力的抽水装置。
学以致用的真实且深刻的体验,让藏玛和噶尔·东赞杰掌握的理论知识正迅速向实践转化。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这句话,俨然已经成了他俩的口头禅。
兰州,西北王府,上书房。
在星辰的协助下审阅完最近这段时间的各方态势和变化,李唐稍显有点疲惫地轻轻将手里的一份简报搁在案头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靖安司汇总了近期吐蕃社会各阶层的情绪波动与潜在冲突点分析,其中特别标注了达玛的军事调动和琼保·邦色的异常活跃。
观星台呈上了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关于赤德松赞病情的详细医学推断(基于那块痰液样本的初步分析),以及逻些部分贵族对藏玛来信的可能反应评估。
谛听则报告了登州外海出现不明船只窥探“破浪号”的情况,并关联到江南海商近期的异动。
林昭君提交了“生命图谱计划”首个季度的采样汇总与初步分类报告,数据量远超预期,但她同时备注:所有“静默取样”均严格遵循“自然”原则,未引发任何目标群体的警觉。
他布下的每颗棋子都在按照他的预设步步落子。
棋盘上的棋子都在按照或明或暗的规则移动,有些甚至自以为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