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清楚,这下邳城不比小沛,王基早就做好了准备,再加上下邳城高墙厚,硬攻的话肯定吃亏。
接下来的三天,蜀军大营安安静静,除了每天派几队骑兵绕城巡查,射几封劝降信笺外,就没有别的动静了,反倒是王基这边,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就怕蜀军突然偷袭。
到了第三天晚上,邓艾把自己关在大帐里,盯着油灯想了许久。
最后,他叫来了自己最信任的几个亲兵。
“你们换上魏军的服饰,设法混入下邳城内,去打听打听,这些守军当中,有没有一名叫州泰(不是那个周泰)的人。”
“州泰?”
邓艾点点头,压低声音道:“他与我是同乡,小时候还一起放过羊呢。”
邓艾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恍惚:“十多年未见了,后来听说他们家搬走了,之后他又投了军,前段时间有消息说,他在王基手下当差,若是他真在城内…破城就有办法了。”
亲兵们顿时明白了邓艾的意思,立刻分头去安排。
当天晚上,邓艾命令一支骑队出发,在下邳城外举旗高喝。
杀伐声一起,王基以为蜀军发动了夜袭,立刻从睡梦中惊醒,组织防御。
然而,魏军只听到蜀军的喊杀声,并没有看到任何攻城的迹象。
“娘的,被他们骗了,这是蜀军的疑兵而已!”
听到将士们的抱怨,王基皱了皱眉,连忙道:“都回去睡觉,今夜本将军亲自当值!”
这场闹剧是邓艾留给王基的战前小菜,他倒要看看王基那跟紧绷的神经,究竟能支撑到什么时候。
翌日,混进城里的亲卫带回了消息,果不出他所料,王基手下确实有个名为州泰的都尉,负责掌管下邳城西面的城防!
而州泰的祖籍,正是在南阳。
邓艾接到消息后,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当天夜里,他换上一身普通百姓的粗衣,带上两名身手较好的亲卫,悄然来到了下邳城西门外,一座荒废的道观附近。
与此同时,蜀军的一支骑队再次出营,像昨夜一般,继续对魏军发动佯攻。
喊杀声顿时响起,这一次还伴随着震天雷的爆炸声。
火光照亮寒夜,王基又一次被惊醒,旋即组织将士防御。
然而,城外依然是光打雷不下雨,只听到蜀军的喊杀声,并没有任何攻城的迹象。
折腾了近一个时辰,蜀军骑队这才退去。
“将军,蜀军这是闹哪一出啊?”副将疑惑地问道。
王基是久经沙场之人,自是看透了其中的怪象。
“疲敌之计,这邓艾真是好手段啊!”王基冷哼一声道。
顿了顿,王基面若寒霜:“传令,守城将士轮值休整,若见蜀军佯攻,不必理会!”
“如果蜀军真的攻城呢?”副将再次问道。
“那便点燃城头的垛口,一旦见城头火起,所有将士立刻投入战斗!”王基沉声道。
“诺!”
就在蜀军发动佯攻的这段时间里,下邳城墙东面方向,悄然放下一个吊篮,只见一道人影顺着绳子滑下来,落地后,男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旋即快步朝着道观的方向走去。
男子中等身材,身着一袭黑色夜行衣,脸被蓑帽遮住了大半。
来到道观后,他见到阴影里负手而立的人,微怔了一下,而后试探性地问道:“敢问阁下,是士载兄否?”
闻声,邓艾转过身,从阴影里走出来,然后扯下蒙面巾,含笑道:“德威贤弟,多年不见了。”
男子正是邓艾少时的好友,州泰。
州泰扯下面巾,露出络腮胡,神情略有些兴奋:“士载兄,还真是你。”
“城里将士都传在蜀军主将姓邓,起初我还不相信是你,如今看来...”
说着,州泰的神色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你是何时改的名字?口吃的毛病也好了?”
邓艾笑了笑,说道:“那都是多年以前的事情了,贤弟,咱们长话短说,今夜我冒险约你前来,是想给你,也是给下邳城内的几千魏军弟兄,指一条活路。”
闻言,州泰神色一变,没有接话。
邓艾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道:“下邳守将王基是条汉子,但司马家是什么货色,你我都清楚,司马氏弑君篡权,天下共愤。如今司马懿已死,邺城被围,中原大半已归大汉...”
“这下邳城,守得住一时,能守得住一世吗?”
“小沛与下邳互为犄角,前些日子,我率军攻破了小沛,斩杀了守将王经,小沛已破,接下来就是这下邳城了。”
“贤弟心里应该清楚,待下邳城破之时,玉石俱焚,那些跟着王基死守的魏军袍泽,岂不是白白丢了性命?”
州泰低下头,拳头攥紧了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