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内的熏香已经燃尽,只剩一炉冷灰。
秦无咎没有像往常那样让府内仆人更换,只是背靠在软榻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那串槐木珠。
秦八垂手站在下首,面色恭敬,嘴角扬起一抹喜色。
“公子,消息已经确认了。”
“城中仅剩的一营兵家主力已于今早全部奔赴镇江方向。”
“另外,那群被卫渊抓住用来屯田的修士和他从临安带来的兵卒也被派出城去。”
秦无咎拨弄槐木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神色诧异道。
“当真?”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咱们这位卫守捉使看起来也不像是这般冲动的人啊!怎会做出这般莽撞的事?”
“一点有用的兵力都没留?”
秦八点头肯定道。
“属下已经派人多方打探,又亲自去那断江堡外瞧了瞧。”
“里面不仅灯火稀疏,校场上无人操练,就连墙头上的巡哨都比往常少了大半。”
“这次虽不知为何,但他的确是下血本了。”
秦无咎眯起眼睛,白皙的五指将槐木珠攥在掌心,缓缓摩挲。
“如此说来,此时那断江堡内,不就只剩下一众没有修为的净土充军了?”
“还有几位卫渊从临安带来的嫡系,不过对于公子来说…”
秦八语气一顿,咧嘴低声道。
“他们又与那些充军有什么区别?”
暖阁内瞬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秦无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越来越大,最终化作一个毫不掩饰的笑容。
“好。”他猛地坐直身体,眼中精光四射。
“果然是天赐良机!”
秦无咎站起身来,在暖阁内来回踱了几步,步伐轻快得与平日那个慵懒阴鸷的城主判若两人。
但很快,他又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他沉吟半晌。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此事关系重大,还需我亲自过去察看一番。”
总管闻言不由得一愣。
“公子要亲自去?”
“自然。”
秦无咎从墙上摘下一件不起眼的灰色斗篷,披在身上,又随手拿起一面青铜面具扣在脸上。
“那卫渊也算是有心机,若不亲眼确认一番,我这颗心可放不下。”
说着,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扉,看了一眼外面沉沉的天色。
“天黑之前,我就能回来。你留在府中,一切如常,记住莫要让人看出破绽,尤其是那位姓苏的。”
“是。”
话音未落,秦无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
…
暮色渐深
秦无咎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前往镇江城的一片荒原上。
在正午的时候,他便已经赶上了那支前往镇江支援的队伍,见他们行动不似作假,便继续向前。
这里到处都有人马经过的痕迹。
马蹄印、车辙印、兽爪印、散落的干粮渣滓…
一切迹象都表明,如今的镇江城的确很乱。
他缓缓蹲下,用手指捻起一撮染血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新鲜的。
不超过三个时辰。
秦无咎站起身来,嘴角的弧度不由得更深了。
正当他打算“打道回府”之际,空气中却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
秦无咎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很淡,淡得就算是修士也无法轻易察觉,但对他这个修炼魂魄的来说,却如同黑暗中的灯火一般清晰可见。
顺着那气息的方向走去,他很快便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一片狼藉的战场。
看痕迹应该是前几日妖潮过境时,一支兵家队伍与妖物遭遇后留下的。
地上散落着很多残破的兵刃甲片,以及数十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兵家尸骸。
没有人替他们收尸。
他们的残魂被此地的煞气和妖气困住。
若没人帮忙,不出数月的功夫,便会化作狰狞厉鬼,只能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日复一日地哀嚎。
秦无咎眼中闪过一抹贪婪的光芒。
他五指张开,掌心处骤然浮现出一团幽绿色的光芒。
那光芒好似火焰一般,忽大忽小,不停摇曳着。
就在其出现的瞬间,
那些被困在尸骸中的残魂就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从那腐烂的躯壳中飘出。
数十道半透明的身影就好似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般,迅速飘向秦无咎的掌心。
魂魄无声地挣扎,但秦无咎只是冷冷地看着,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你们死在这里也是浪费,还不如成全了我,日后,我自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