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王珪已经做好了被针对的准备。
没曾想,这些人只是冷眼看着他,似乎一点都不为他的话语所动。
王珪顿时明白了,自嘲一笑。
原来如此。
自己如今已经失去了一切地位,即将脱去身上穿的官袍,沦为一个糟老头子。
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
这些骨子里傲慢无比的人,怎么会在意一个糟老头子的话?
王延之沉声道:“王叔,不要扯这些没用的东西了,您始终姓王,是王家人,这是出身以来就被打上的印记,无法被任何东西所磨灭。”
“我知道您心里存在怨气,当初您落魄的时候,家族没有对你伸出过援助之手。”
“但您也说了,世态炎凉,本就是常态,天下熙熙皆为利往,你若是无法带来利益,谁会关注您呢?”
“自你后来辉煌了,不一样是这样做的吗?”
“我也没见您帮助过落魄的家族人。”
“天下皆如此,有什么好抱怨的?”
“如果您心里真的有气,可以对我撒,大可不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沉默。
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王珪真的无言以对了。
其实他一直知道世家人处理事情的方式,只是没想到轮到自己的时候,会这么不讲情面。
嘴里叫着自己王叔,然而说出来的话,一点都没把他当叔看。
不过这都无所谓。
反正从今天开始,他不仅打算退出朝堂,更要退出这个充满利益与算计的家了。
别人怎么说,怎么看,都不影响他。
王珪淡淡道:“随便你们怎么想吧,你们都是大人物,我一个糟老头子能有什么意见?”
“你们觉得我在抱怨就抱怨吧,都无所谓。”
“对了,你们还想说什么,麻烦快一点,我还需要走一趟吏部,走完一下辞官的流程。”
“我早已命人收拾好了家里,这两天就打算离开长安城了。”
崔瀚皱了皱眉,他不在意王珪什么时候离开,皱眉是因为王珪竟然早有准备了。
“王老,我叫您一声王老,您做的这件事,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
“好,我们先不说辞官的事,您辞官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举荐康崇,你难道不清楚他是陈衍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吗?”
“你这是在提拔我们的敌人,然后反过来针对我们自己!”
郑知礼附和道:“不错,那康崇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寒门出身,有几分运道的小子罢了。”
“曾经的他被一个户部侍郎压了十几年,早已磨灭了他的心气。”
“更别说他还是陈衍一手提拔上来的。”
“您就算要退,倘若举荐家族在朝中的人,我们也就不说什么了,可是王老,您这件事,真的做得有点过了。”
“那又怎样?”王珪轻嗤,“如何呢?”
“又怎样?”
“我王珪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郑知礼阴沉着脸:“王珪,你还有脸在这里大放厥词?”
他对王珪的称呼,已经从王老变成了王珪。
显然,郑知礼已经动怒了。
“呵呵......”王珪冷冷扫过祠堂里的人,“说真的,我现在已经开始后悔了。”
“我确实不该举荐康崇,为你们在陈衍那里留下一份情谊,为你们将来留下一条退路。”
“千年世家?”
“你们的嘴脸真让我作呕!”
“你什么意思?”上方的崔老脸色微变,从王珪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些东西。
“什么意思?”王珪收敛自己的表情,平静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感到高兴罢了。”
“你们确实势大,在面对陈衍和李世民层出不穷的手段,依然能保持稳定。”
“看似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实则都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影响力、基本盘仍然还在。”
“所以陈衍和李世民才如此忌惮你们,迟迟不敢动手,连早就提出来的累进税制,直到今天都没敢正式提出来。”
“不过,我已经有预感了。”
郑知礼死死盯着他问:“什么预感?”
“什么预感?当然是你们被陈衍逐个击破,然后像是清扫垃圾一样,扫进垃圾堆里,然后一把火烧掉!”
王珪说着说着,忽然顿了顿,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我明白了。”
“我说为什么天下会出现陈衍这样的人,似仙非仙,妖孽至极!”
“王朝更迭,旧时代的一切都被埋在浩瀚史书里,成为上面冷冰冰的文字。”
“放你娘的狗屁!”崔老好似被王珪的话戳中了心里不愿意承认的事情,怒斥道:“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