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坐进了一个还算干净的轿厢。
伴随着轿厢门的闭合,外界的杂音被彻底隔绝,然后,摩天轮托举着这个狭小的空间,开始向着高空缓缓攀升。
轿厢内很安静,但毕竟设备也比较老了,轻微的摇晃感传来,窗外的视野一点点变得开阔。
远处,基沃托斯的市区灯火阑珊,高楼大厦散发出的光芒汇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海,与夜空中的真实星辰遥相呼应。
“哈啊……”
铃美整个人趴在玻璃窗上。
她睁大双眼,贪婪地注视着外面的景色。
这一刻,她卸下了自警团那份尽职尽责的重担,也卸下了白天在阿里乌斯面对那些残垣断壁时的沉重,就像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普通少女,尽情地享受着这属于她的轻松时刻。
“果然……还是好漂亮了,不管是天上还是地上……”
轿厢升到了半空。
铃美慢慢收回视线,转过身,在长椅上坐好。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棕色皮鞋的鞋尖,喃喃自语,像是在跟乾启说,又像是在跟——自己说。
“老师……您听说过关于阿里乌斯的一段历史吗?”
“愿闻其详。”
乾启靠在对面的座位上,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我曾在圣三一古籍馆最深处的一些残卷里,看到过相关的记载。”
铃美的声音很轻,仿佛害怕惊扰了外面的夜空,喃喃道,“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阿里乌斯内部存在着一个极其神秘的家族,她们被称为‘护道人’。”
“护道人家族世世代代只为一个目的而存在,那就是在暗中保护拥有王室血脉的人,直到那位继承者真正觉醒力量。”
“她们是隐形的盾牌,也是绝对的死士。”
说到这儿,铃美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家族不可避免地走向了没落,直到贝阿朵莉切掌控了那里。”
然后停顿了很久,才吐出接下来的字句。
“后来有一天,护道人家族里一个年幼的女孩,本该被贝阿朵莉切选中。”
“她接受了残酷的仪式,获得了不属于正常人的力量。”
“她被赋予的命运,是毕生都要监视那个年幼的公主,做一辈子的影子。”
轿厢还在缓缓上升,夜风穿过窗户的缝隙,带来一丝凉意。
“那个女孩的心原本已经彻底冰冷了,她以为世界就是地下的防空洞,就是无休止的训练和见不得光的任务。”
“直到有一天……因为某次外出的任务,她抬起头,看到了头顶的东西。”
铃美指了指窗外的夜空。
“她看到了星星。”
“看到了这片她从未见过的广阔星空。”
“她发现,在这片星空之下,地底的阴谋、那些让人窒息的使命,简直渺小得可笑,最终——“
“她那颗已经麻木的心底,泛起了一阵涟漪,并且她发誓,她不想再当影子了,她想站在阳光下。”
说到这儿,铃美的声音隐隐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于是,她策划了一场意外,所有人都以为她在任务中死掉了,她成了那孩子之前,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成功逃出阿里乌斯的人。”
“从那以后,她隐藏了自己的一切,虽然走在阳光下,却又时刻担惊受怕,就这么就在这片光鲜亮丽的基沃托斯里,一直苟延残喘地活过每一天。”
故事讲完了。
轿厢内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虽然铃美自始至终都用的是“古籍记载”和“那个女孩”作为代称,但有些事情,已经不言而喻。
摩天轮转过最高点,开始缓缓下降。
“谢谢您,老师。”又过了许久,铃美突然抬起头,脸上扬起了一个释然的微笑,“这个故事我一直憋在心里,对谁都不敢说,今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把它讲出来,现在说完了,感觉心里轻松了好多好多。”
“没事,毕竟倾听学生的牢骚也是老师的工作。”
乾启笑道,说着,轿厢抵达了最底部的平台。
门自动向两侧滑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铃美。”
乾启站在废弃的站台上,看着眼前的白发少女。
“我觉得,那个女孩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诶??”
铃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了不起吗……可是她为了自己,逃避了责任,背叛了养育她的地方,明明只是个胆小鬼而已。”
“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怎么能叫逃避。”乾启看着她的眼睛,“有一首很古老的诗是这么写的: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虽然拖鹰酱的福,我一听到自由’这个词就会起鸡皮疙瘩,不过——用在这里,正好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