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露出轻松乃至有些不以为然的神色,对高拱摆了摆手,语气肯定地说道:“元辅多虑了。陈师与朕畅谈先帝遗志与海疆大计,所言皆是老成谋国之论,忠心可鉴。些许人情往来,勋贵拜会,不过是酬功叙旧,人之常情。陈师为人,朕信得过。他行事或有非常之处,然其心赤诚,绝无二志。朕心中有数。”
高拱直接懵了。
他张了张嘴,看着皇帝那副“我完全信任陈子恒”的笃定表情,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预料过各种可能,皇帝或许会被陈恪的功劳和言辞打动,但总该保留一丝警惕;或许会表面嘉奖,实则暗中制衡;甚至可能因为陈恪近期的“张扬”而心生不悦……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次本该带有试探和敲打意味的召见,结果竟然是皇帝被彻底“说服”了,不仅完全忘了“敲打”的本意,反而对陈恪的信任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连他最为担忧的“交通勋贵”之事,都被皇帝轻描淡写地归为“人之常情”!
“陛下……”高拱喉头有些发干,还想再劝,“陈子恒功高,天下皆知。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即便他本人无心,其势已成,难免引人侧目,朝野已有微词。陛下纵使信他,也当时时警醒,稍加制衡,方是保全功臣,亦是稳……”
“好了,元辅。”隆庆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虽然还算温和,但已带上一丝不容置疑,“朕知你忠心,亦是出于公心。然陈师非常人,不可以常理度之。先帝在时,便常言其才可大用,其心可托。朕自有分寸。封赏之事,内阁尽快议定章程报上来吧。朕累了,元辅且先退下吧。”
高拱剩下的话,全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皇帝那副隐隐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的神情,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此刻再说什么都是徒劳,甚至可能引起皇帝的反感。
他只能将担忧与那句几乎冲口而出的“陛下糊涂”强行压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道:“臣……遵旨。臣告退。”
退出弘德斋,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高拱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殿门,仿佛能透过厚重的门扉,看到那位靖海侯淡然离去的身影,以及皇帝被其话语深深影响的内心。
他暗暗叹了一口气,那叹息沉重无比,充满了的无力感。
陈子恒……你到底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