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贞吉是务实派,他看到了陈恪掌权后,可能带来的财政整顿效率和开源潜力,这对焦头烂额的户部来说,诱惑巨大。
他的支持,带着条件,但态度明确。
兵部一系的官员,也有一部分人出列,从国防安全的角度表示支持:“东南海防,经此一役,更显重要。水师建设、炮台修缮、兵员训练、情报收集,非统一事权,难以高效推进。靖海侯熟知夷情,精于兵事,以此权责,正可大展拳脚,筑牢海疆长城。臣等以为可行。”
甚至一些原本中立,或因科举、师承、地域等原因与陈恪有间接关联的中层官员,也小心翼翼地表达了“陛下深思熟虑,必有道理”、“靖海侯实有干才,或可一试”之类的暧昧支持。
朝堂之上,瞬间形成了旗帜鲜明的两派。
反对者痛哭流涕,引经据典,占据道德制高点;支持者则从现实需求、功利角度、个人或集团利益出发,言辞铿锵,同样理由充分。
双方引用的案例、阐发的道理、乃至激动的情绪,都不遑多让。
一时间,奉天殿内宛如集市,争吵、驳斥、劝谏、附议之声混杂一片。
高拱作为首辅,立于文官班首,脸色沉静,看不出太多表情。
他心中那巨大的忧虑和无奈,此刻只能深深埋藏。
皇帝心意已决,甚至早已与陈恪达成了某种默契。
勋贵集团全力支持,户部、兵部部分势力倒戈,清流言官虽声势浩大,但缺乏一击必杀的实际把柄,更重要的是,皇帝那不容置疑的信任……
他知道,这道任命,已不可逆转。
龙椅上,隆庆皇帝朱载坖,从一开始的微微蹙眉,到后来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他看着下面争吵不休的臣子,尤其是那些哭天抢地、仿佛他即刻就要变成昏君的言官,心中最初的一丝被质疑的不快,逐渐变成了烦躁,最后化为一种“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傲然与愠怒。
“够了!”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养成的威严,瞬间压倒了殿中的嘈杂。
所有人立刻闭嘴,跪着的依旧跪着,站着的纷纷低头。
朱载坖的目光缓缓扫过丹墀下的众臣,尤其在那些跪地哭谏的言官脸上停留片刻,眼神复杂,最终变得坚定而冷冽:
“朕意已决。”
四个字,掷地有声。
“东南之事,关乎国运,非循常例可解。靖海侯陈恪,公忠体国,才堪大任,先帝在时,便屡寄厚望。此番南洋之功,更证其能。朕以此权相托,正是要借其力,涤荡积弊,重整河山,巩固海疆,以谋万世之安!此非私授,乃为公义;非厚赏,实乃重托!”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若有心怀叵测,借此挑拨君臣,阻挠国事者……朕,绝不姑息!”
最后一句,已是赤裸裸的警告。
目光所及,那些还在抽噎的言官,顿时如寒蝉噤声,不敢再发一言。
皇帝将目光投向一直静立勋贵班首,仿佛朝堂争议与他无关的陈恪,语气转为缓和,却带着更重的期许:
“陈卿。”
“臣在。”陈恪出列,撩袍跪倒。
“东南五省,朕就托付给你了。”朱载坖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望卿勿负朕望,勿负先帝遗志,整顿军政,安抚黎民,开通海路,慑服远夷,为朕,也为这大明的江山社稷,打造一个真正的——东南柱石!”
陈恪以额触地,声音平稳,却清晰有力地传遍寂静的大殿:
“臣,陈恪,领旨谢恩。必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定不负陛下重托,必使东南海晏河清,成为陛下永固之基石,大明不拔之栋梁!”
“好!”隆庆脸上露出笑容,亲自起身虚扶,“朕,信你!”
尘埃落定。
无论有多少争议,多少不安,多少暗流汹涌,这道前所未有的任命,已成定局。靖海侯陈恪,以一种超越所有先例的权势与地位,即将重返东南。
接下来的日子,忙碌而有序。
陈恪谢绝了一切饯行宴饮,闭门处理离京前事宜。
与英国公等勋贵核心的密谈,与赵贞吉关于东南财政支持的通气,与兵部关于卫所改革、新军编练的初步沟通……一项项都在低调而高效地进行。
常乐夫人名下的商业网络开始加速向东南调配资源,庞大的资金流和物资流悄然启动。
陈忱被父亲带在身边,耳濡目染这庞大权力的交接与运作。
离京前夜,陈恪独坐书房,对着跳跃的烛火,面前铺开着东南五省的详细舆图。
他的手指缓缓划过长江,划过运河,划过漫长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