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蛾眉,抱琴而立,尽显清雅;或浓妆艳抹,眼波流转,自带风情。
花厅内顿时暗香浮动,环佩微响,竟真有几分选妃现场的意味。
这些班主久混江湖,深谙权贵心理。
靖海侯既然大张旗鼓召戏班,岂能只为听戏?多半是借此名目,行“选美”之实。
若能让自己班中的头牌被侯爷看中,哪怕只是收为侍妾,那便是攀上了天大的高枝,往后班子的前途、自己的荣华,还用愁么?
因此,他们带来的,皆是各具风情的“王牌”。
陈恪在阿大和几名亲随的护卫下步入花厅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景象。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或羞涩低头、或大胆迎视的年轻面孔,又掠过班主们脸上那混杂着谄媚、期待与一丝忐忑的笑容,心中了然,随即浮起一丝近乎无奈的荒谬感。
他走到主位坐下,并未如班主们预想的那般,让“头牌”们上前见礼,或点戏试唱。
他只是端起亲随奉上的茶,轻轻呷了一口,然后抬眸,看向下面那些因他沉默而渐渐有些不安的班主。
“人都到齐了?”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回侯爷,五省有点名头的班子,能来的都在这儿了,共计一十四班。” 一个看上去最为老成、来自苏州的昆班班主,上前半步,躬身答道。
陈恪点了点头,放下茶盏,开门见山:“召你们来,非为私娱。是有一件要紧的差事,要交给你们去做。”
班主们面面相觑,要紧的差事?唱戏还能有什么“要紧差事”?莫不是侯爷府上要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堂会?
陈恪不理会他们的疑惑,继续道:“本督这里,有两个本子。需要你们各班子,根据自身戏路、方言、唱腔,加以改编、排演。排演成熟后,并非在达官显贵的堂会上唱,而是要你们分成数路,深入浙江、南直隶、福建、广东、江西五省各府、州、县,乃至大的集镇、村落,进行露天巡演。”
露天巡演?还深入到村镇?
班主们更糊涂了。
他们唱戏,唱的是才子佳人、帝王将相、忠孝节义,那是给体面人看的。
给那些泥腿子露天唱戏?他们听得懂么?捧得起场么?这能有什么“要紧”?
“侯爷,” 一个来自江西的弋阳腔班主大着胆子问道,“不知侯爷要我等排演的,是哪两出大戏?是《牡丹亭》还是《长生殿》?或是新编的忠烈传奇?若是这等雅戏,只怕……只怕乡野村夫,难以领会其中妙处啊。”
陈恪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非是《牡丹亭》,亦非《长生殿》。”
他示意了一下,侍立一旁的徐渭上前,将两份手抄本,放在了为首两位班主面前。
班主们好奇地凑上去看封面,只见一份封皮上写着三个朴素的字——《白毛女》。
另一份,则写着——《周扒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