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秦愫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蜡丸和信笺。她展开信,就着窗外朦胧的月光,快速浏览。
计划周详,步骤清晰,甚至连她“死后”可能出现的验尸环节都考虑到了,用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能模拟真实死亡状态的奇药,十二个时辰后会自动苏醒,且对身体没有损害。
信末,是一行力透纸背的小字:“此间种种,皆为过往。前路漫漫,愿君珍重。救命之恩,不必言谢,但望君此后,平安喜乐,自在随心。”
没有落款。
秦愫的眼泪再次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泪水,而是混合着感激、决绝与一丝微茫希望的复杂情绪。
她不再犹豫,捏开蜡丸,将其中那枚朱红色的药丸仰头吞下。
药丸入喉即化,一股温凉的气息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感。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将信纸凑近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然后,和衣躺到床上。
意识逐渐模糊,最后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在彻底失去知觉前,秦愫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是:别了,瑶哥。别了,这荒唐的一切。
秦愫的死讯很快就传遍了金鳞台,可此时混乱的金麟台,却没有多少人在意她的死,停灵了一日,就把秦愫匆匆下葬了。
魏乐悠按计划将秦愫转移至城外一处僻静别院,待她苏醒后,又备齐了新的身份文牒与盘缠,只道“前路自择,从此江湖路远,再无瓜葛”。
秦愫望着眼前陌生的少年,眼中最后一丝对过往的留恋终化为释然,谢过之后,便带着一身素衣,消失在茫茫人海,再未踏足仙门半步。
夷陵乱葬岗
魏无羡看着温氏族人忙碌的身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陈情。
蓝忘机静立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略显放松的侧脸,眸色温润。
“阿爹,你知道吗?金光善中风瘫痪了。”魏乐悠从山下回来,手里提着个食盒,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金氏宗主了,金子轩代替他认下了所有的私生子女,并把金氏大半家财都赔偿那些帮忙养子女的家族。现在的金氏,啧啧……”
魏无羡闻言,挑了挑眉,指尖在陈情上敲出轻快的节奏:“哦?这么快就自食恶果了?”
魏乐悠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可不是嘛。金麟台那场闹剧后,金光善被气得当场中风,口不能言,瘫在床榻上,连手指都动不了半分。金子轩虽然接了宗主之位,可金氏那些旁支和附庸家族哪会服他?加上要赔偿那些私生子女的家族,金氏库房几乎被掏空,如今连维持日常开销都捉襟见肘。”
魏无羡舀起一勺汤,慢悠悠吹了吹,唇角微扬:“金子轩倒是有几分担当,只是这烂摊子……啧啧,怕是不好收拾。”
“可不是嘛,”魏乐悠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金子轩忙得焦头烂额,既要安抚那些被金光善欺凌的女子家族,又要应对旁支的虎视眈眈,还要填补被掏空的库房。金家那些客卿、附庸,见势不对,散的散,跑的跑,如今金麟台门可罗雀,早已不复当年煊赫。听说连江姑娘……哦,金夫人,都不得不变卖了些嫁妆贴补家用。”
蓝忘机将一碟点心往魏无羡手边推了推,淡声道:“咎由自取。”
魏无羡咬了口点心,满足地眯起眼,含糊道:“嗯,蓝湛说得对。金光善当年种下的因,如今果子都烂在自己家里,怨不得旁人。”他顿了顿,看向魏乐悠,“金光瑶呢?他怎么样了?”
魏乐悠神色微敛:“金光瑶……他离开金鳞台了,现在也不知去哪了。”
蓝忘机道:“他心机深沉,未必甘于沉寂。当留意。”
魏无羡点头:“蓝湛提醒得是。不过……只要他不来惹我们,他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都与我们无关。我们现在,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蓝忘机给魏无羡倒了杯茶,眸光沉静:“金氏根基尚在,金子轩若能整顿,未必没有起复之日。只是经此一役,仙门格局已变。”
“变了好,”魏无羡拿起茶,喝了一口,说,“一成不变,多没意思。”
他目光扫过远处在阳光下嬉闹的阿苑,又看那些正在新开垦的药田里弯腰劳作的温氏族人们,他们脸上不再是往日的惶恐愁苦,而是一种踏实安稳的平静。
这一切,都是他们用命挣来的。
魏乐悠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魏无羡:“阿爹,金家的赔偿咱们收到了,地契、产业名录、还有那些金银,都清点入库了。加上之前从金麟台……嗯,‘拿’回来的那些,咱们现在,可不比一些小世家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