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多少还能接到一些专车单子,上来的人比较有礼貌,大家说说聊聊就把路程过去了,开了破车以后,上车的人绝大多数都是那种感情破裂不得不伺候无能老公的表情,又嫌弃,又委屈,又无奈,又窝囊,仿佛是恨不得立刻翻身跳下去似的,我还摆个笑脸干嘛,贱的吗?所以...
说起跑车这段时间也是心酸,讲真,我这辈子没有被什么工作特别残酷地压榨过,哪个工作干着不舒服我不做就是了,人生里头一次被一份工作吓破胆就是这回——开头的时候我是想做一个司机里的霸主的,好好跑来着,但是很快我就发现一些规律性的东西,比如一旦流水到达一定数字就会停止派单,比如把相对贵的单子改成便宜单子发送到App上,比如暗地里修改里程或者胡乱计价,比如平台之间互相倒卖订单把一个优质订单最后以一口价的形式派给司机这类——类似的千奇百怪的流氓动作简直是数不胜数,而且因为中间隔着一个网络基本上你是没有可针对的报复对象的——如果和实实在在的人做生意被人骗了,你可以找上门去给他一嘴巴把吃了的亏受了的气找回来,但是如今面对的是一个App和一个公司、一个集体,报复起来就没那么容易,吃了亏就只能憋着——我这人吧,做事的时候容易研究,理解不了的东西我会尽可能找一个答案出来,所以通过无数次的和乘客交流、比对,不断地拉高或者调低自己的所谓‘服务分’,不断地在车队长的指点下在平台之间来回横跳,不断地计算这些App不同的计价、活动方式,后面得出来一个令人心碎的结论——所有的这类App都在无下限地压榨普通人的劳动剩余,使尽了几乎所有下三滥的手法,为的就是让每个参与其中的人有那么点‘多劳多得’的指望,长时间地处在一种无意识、无意义的劳动之中,而且最终得到的最好的结局就是勉强糊口,维持在温饱线的周边...
这个情况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呢?据我观察应该是故意的,因为这个原理其实很简单,只有尽量地通过算法把所有人都维持在糊口线附近,才能大量地承接社会上那些待业人员——不是不让你挣钱,是如果你挣得太多别人就没有了,所以起先的时候我还挺憎恨这些App,觉得它们侵蚀了我合法劳动应得的报酬,后面就想开了——大哥,赚多少是多啊,都你一个人拿走别人还要不要活了,要不是所谓的‘铁人三项’给这个社会最底层的那些人兜底,让他们起码有一份工作能糊口,开着车冲进人行横道的人比现在得多十倍不止...
所以,做一份工作,我的话总是要弄明白这份工作的意义和它体现在社会活动里的价值的,虽然别人总是在辱骂这些平台不做人不当人拼命压榨劳动人民,但是我跟着骂了一段时间以后突然就发现其实还是因为大家吃得太饱,起码有力气骂人不是吗?这个社会不是你想的那样总是那么伟光正的,能骂出来那就说明这个人还有发泄的通道,这是好事,啥时候骂都不骂了那才恐怖——因此上起码我自己跑车俩三个月以后就和平台达成了和解,也不骂了,心态特别平和,出车的最大原因是睡不着了,最常做的事可能就是关了服务在车里刷某音,省得和别人抢单子——我只是一个人而已,不需要拼了命每天跑十几个小时赚钱养家,让别人多接接单子做做生意吧,他们比我负担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