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喊着,冲上去想抢夹克手里的文件,试图撕个稀烂。
“请你冷静,这是法院的裁定,我们也是执行公务。”穿夹克的往后退了一步。
“陆娇娇。”李耀辉拽住她。
她挣他的手:“你别拉我!我跟他们说清楚!”
“同志,你冷静一点。”穿制服的开口了,“我们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法律就是这样规定的。涉案资产必须追缴,你们住在这儿,法律上属于无权占有。”
“无权占有?”陆娇娇的眼泪又下来了,“我住了两年的房子,你跟我说无权占有?我爸是犯法了,可这房子是他给我的!你们去找他啊!找我干什么!”
她说着说着,整个人往下出溜,李耀辉一把扶住她,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穿制服的看着夫妻二人,等了一会儿,说:“你们收拾收拾吧。十五天,从今天算起。有什么问题,可以找街道,也可以找法院咨询。”
说完,三个人走了。
门没关,走廊里有风灌进来,冷飕飕的。
李耀辉把门关上。
陆娇娇还蹲在地上哭,肩膀一抽一抽的。他站在她旁边,不知道是该拉她起来,还是该让她哭完。
过了很久,她不哭了,抬起头看他。
“咋办?”
他蹲下来,跟她面对面。
“不知道。”
她看着他,眼睛肿得像两个桃,鼻头红红的,狼狈得要命。
“李耀辉,咱们没地方住了。”
是啊,跟被一阵风吹跑了似的。
风,能把一栋楼吹跑吗?
她突然又哭起来,这次不是嚎啕,是那种憋着的哭,没有什么声音,哭着哭着,用手使劲捶几下地板,咚咚的,一下下打在李耀辉心上。
他伸手,想把她拉起来。
拉不动。
他干脆也蹲了下来。抬着头看着这个熟悉的,家开始地方。沙发,电视,餐桌,墙上的结婚照——忽然想起上学时学的一个词“黄粱一梦”。
他一辈子没想过,这个词能出现在自己身上。
可现在,他看着这满屋子的东西,一件一件,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真的摆在那儿,假的,是他以为这些东西能一直属于他。
人这一辈子,有多少东西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陆娇娇突然想起什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咱们还有锦苑那个房子!但是交房还得两年。。。。”
李耀辉愣了一下。
锦苑。
夏天订的那套房子,一百三十多平,三室两厅,在城东,环境好,地势足。当时说,住到那,就算林州的人上人。
首付交了二十万。还贷款三十年,一月三千八,接近四千。
笑死,正好自己一月的工资。
三十年。不吃不喝,就为了住在那套房子里。还得是两年后才能拿到钥匙的毛坯房。她没工作,他那点工资全填进去,两个人喝西北风去?
他后背一阵发凉。
那种凉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紧接着,身上开始麻,麻麻酥酥的,像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肤底下扎,一下一下的,刺挠得人想挠又挠不着。
他下意识地抬手,隔着毛衣搓了搓胳膊。
随后掏出手机,翻到售楼处那个小周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三声,接了。
“喂,李哥!”那边声音很热情,背景音乱糟糟的,像是在忙。
“小周,那个……”李耀辉张了张嘴,“锦苑那个房子,我想问问……”
“嗯?怎么了李哥?”
“要是我们不想要了。。。。”他说出这句话,嗓子眼里像卡了什么东西,“家里出了点事,后面的钱可能跟不上了。”
那边顿了一下。
“哎哟李哥,这可不行啊!”小周的声音还是热情,但调子变了,“您那首付都交了,二十万呢!您要是现在不要了,这钱……”
“能退吗?”
那边沉默了一秒。
“李哥,您是明白人。您自己原因退房,这钱怎么退?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认购之后反悔的,首付按违约金扣,能退多少得看开发商那边怎么认定。但是——”小周压低声音,“我跟您说实话,基本退不了多少。您那二十万,能拿回来五六万就不错了。”
李耀辉攥着手机,口干舌燥。
“五六万?”
“李哥,这不是我定的,是公司的规矩。您那房子我们已经备案了,销控也锁了,别人想买都买不了。您突然说不要,这损失算谁的?”
李耀辉没吭声。
“李哥,您再想想办法?借一借?凑一凑?这房子多好啊,您和嫂子那么喜欢……”
“行。”他说,“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