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咱们再说说方腊这厮。
教头且看这方腊。
此人在江南起事,与田虎、王庆二贼大不相同。
若是拿他与二贼相比,此贼可比前二者强出数倍,亦是我梁山今后图谋东南、角逐天下少有的劲敌。”
王进闻听李助对方腊评价如此之高,目光也随之投向江南方腊占据的睦州府一带,心中自是生出几分好奇。
李助继续说道:“方腊本是睦州一漆户,家中略有薄产,因不堪官府‘花石纲’之扰,于是率领乡勇揭竿而起。
以诛贪官、安百姓为名,一呼百应,江南百姓归附者众。
如今他兵精粮足,麾下猛将如云,今年更已占据东南八州五十二县,自称‘方圣公’,建制设官,颇显一副王者气象,实为三方之中实力最强的一支。”
王进点了点头,沉声道:“如此说来,这方腊倒真是个不能轻视的人物。”
李助闻言,只是冷笑一声,道:“教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方腊这厮虽借反‘花石纲’之名,哄得江南百姓一时归心,却是个器量窄小、胸无大志的匹夫罢了!
再加他靠‘食菜事魔’这邪教起家,早年倒能笼络不少山野愚民加入队伍,壮大自身力量。
可如今,他即以公开设置年号,与朝廷明目张胆对着干,这些个魔教教徒却成了套在他脖颈上的枷锁。”
李助顿了顿,目光愈发锐利:“教头有所不知,这‘食菜事魔教’,教规严苛、行事诡秘。
江南,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大宋朝廷天下的赋税根基!
大宋朝半壁财赋,皆出于此。
朝中以蔡京为首的这一干奸贼,本就把东南之地当做自家后院,岂能容他方腊在此称王称霸?
再看他那些手下,昔日困穷之时尚能同心,一旦得了这江南富庶之地,便如糠袋里的老鼠跳进大米仓,谁还肯甘心苦守从前的日子?”
王进闻言,心头一震,脱口道:“人心都是这样的,一旦享受过荣华富贵、锦衣玉食的生活,谁还愿再吃往日那难以下噎的粗茶淡饭?”
“教头说得到是实理。”
李助点头道,“江南膏腴之地,物产丰富,本是王霸之基,落在有心人手里,若是利用的好,成就一番事业倒是容易。
可是,如今落在方腊等人手中,只会加速他灭亡。
何况如今方腊已经被眼前昙花一现的成就迷惑的知觉迟钝,即便晓得手下有作乱之举,他也压不住了。”
说罢,李助取过一册哨探司密报,摊开在案,继续道:
“方腊据了江南,却只想坐守半壁,偏安一隅,半点儿北进中原的雄心也无。
咱们哨探司的探子回报,他如今一门心思的在清溪大兴宫室,日日封赏妃嫔、滥设官爵,早些年起兵时的锐气,早已消磨殆尽。
麾下将帅更是各怀私心,文臣只会阿谀奉承,稍有战功便争权夺利,全然不顾大局。
教头且看他手下那一干文武:
左丞相娄敏中、右丞相祖士远,二人身居宰辅,不谋军国,只会顺旨逢迎、粉饰太平;
参政沈寿、佥书桓逸,贪赃枉法、卖官鬻爵,只要金银厚赂,庸才也能躐登高位,有才无财者只能沉于下僚;
侍郎高玉、殿前太尉郑彪,一味谄谀,还一直用当初‘食菜事魔’教那一套,装神弄鬼惑主,全无半分安邦济世之能;
元帅谭高、苏州元帅邢政,有勇无谋,只逞匹夫之勇,不懂调度军民、抚恤士卒;
宣州经略使家余庆,统制李韶、韩明、杜敬臣、鲁安、潘睿、程胜祖之流,各据州县,拥兵自保,遇官军则畏缩不前,争功则争先恐后,已有自立门户之意;
常州统制钱振鹏,副将金节、许定,平日克扣军饷,鱼肉百姓;
更有方貌、张威、徐方之徒,恃强好斗,互相倾轧,大敌当前竟不相救。
上上下下,文臣贪贿,武将私斗,君骄臣佞,人心涣散。偌大江南,在他手里,不过是一盘散沙!
殊不知朝廷早已秘密调遣西军,准备南下征剿。
据东京传回来的情报,赵佶已令童贯督师,精兵云集,粮草器械源源不断。
西军一旦渡江南下,步步紧逼,方腊必困守孤城,外无救兵,内无粮草,到头来兵败被擒,押赴东京凌迟处死不远也。
其麾下猛将强兵,或战死沙场,或倒戈献城,所谓南国霸业,不过黄粱一梦。
此人看似势大,实则后劲不足,难成大事。
依某之见,江南烽烟,不出三载必熄,方腊身死名裂,乃是定数。”
王进听罢,不由得悚然动容,望向李助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敬畏。
“军师好眼力!竟能将三方底细,看得如此透彻,分毫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