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大人以身殉道了,草民若要害陛下,在梁王将圣旨交到草民手上的那一刻就一把火把它烧了,怎会调来玄甲军?
草民思想,当时宫中的禁卫军除了有已经知晓的滨州叛军,还有未发觉的青州叛军,想来定是这些人察觉了什么。”
谈裕儒这番话有理有据,皇帝一时无法反驳,但他心里却又觉不能信服。
他一把抓过两封奏疏大步走下御座,径直越过谈裕儒朝殿门而去。
谈裕儒跪在地上,随着他的身影转过身去,仍是垂首面其而跪。
寂静的大殿里,皇帝驻足在殿门前,上身前倾,一双龙目透过窗格凝视着院中所跪之人。
第一排两个笔直的身影,第二排低头垂目的孤影,第三排窃窃私语、焦躁不安的身影,第四排恭谨沉默的五个武将。
“谈裕儒,知道朕现在想什么吗?”
谈裕儒没有回答,皇帝咬牙切齿的压抑怒声再次传来:“朕恨不得现在就找根绳子勒死你!”
谈裕儒答道:“草民自知罪该万死,草民甘愿受罚。”但身子未动,没有叩首。
皇帝哼笑一声,冰冷的眸光望着外面,“现在外面跪着的那些人,朕的儿子,朕的臣子,心里在想什么,你又知道吗?”
谈裕儒垂了下眼睛,这次是不知如何回答。
皇帝的怒火情有可原,因为这次失控的宫变,那座坚固的皇座已经生出了裂纹,不可直视的威严也渐渐褪了耀眼色泽。
梁王不是败了,而是差点儿就成功了。
这代表什么?这代表天威不是不可侵犯,这代表有人身先士卒,就有人继往开来。下一个想要放手一搏的人此时恐怕正在酝酿野心……
皇帝冷哼一声,“朕的军队,朕的兵,朕的儿子说调就调。”
皇帝转过身来,攥着手里的两封奏疏,胡须翘得老高,“这是什么?这是请罪疏吗?这是护身符!”
谈裕儒俯首拜道:“陛下!坐视君父之难而不援,非臣也!镇西将军和镇北将军私自发兵救驾虽不合规程,但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二人非但无过而且有功!”
“对!他们是无过,那是谁有过?是你!是你谈裕儒!”皇帝怒吼道:“是你,你的智慧呢?你的手段呢?你既要梁王死,就该让他死的干脆,让他在宫变那日就死了!
你让他把天下搅成了这样,挟天子以令天下!烽烟四起,外强来犯!朕的儿子朕的大将暗中往来,私授兵权!
是你,给了他们可乘之机,让朕骑虎难下,给朕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谈裕儒应道:“陛下,草民知罪,但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假以时日……”
“住口,住口,住口!朕还敢假手于你?朕还敢指望你?朕告诉你,要想留着你这条老命,不得给朕插手!”
皇帝怒不可遏吼完了这句话,向睢茂命令道:“去把萧业给朕叫来。”
睢茂应声而去,皇帝丢了个冷眼给谈裕儒,转身走回了龙椅。
院外,冷风吹在众人身上,森严的宫闱刚刚经过鲜血的清洗,连砖缝里都渗着血腥味儿。
萧业暗暗抬眼,看了一眼殿门紧闭的大殿,里面听不到声音传出,谈裕儒如何斡旋,如何平息帝王之怒,他无从知晓。
身后又传来三王的嘀咕声:
宋王道:“谈裕儒进去多久了?怎么还没出来?咱还要跪多久啊,哎呦,这地上又冰又硬的,我这膝盖可受不了了……”
“受着吧,他待的越久,皇帝二哥的的怒火降得越多,他要是被一顿骂出来了,你进去受着?”
萧业听出来说这话的是鲁王。
又听陈王叹气道:“唉,今晚这夜可真长啊……哎,话说回来了,老五怎么回事,一直没见啊……”
身后突然传来两声轻微的“啪啪”声,似乎是鲁王拍了拍陈王的手,打断了他的话。
萧业心道:到底还是鲁王机警。
念头刚一闪过,便觉后面有人扯自己的衣衫,萧业微微侧头,余光扫到鲁王矮着身子伸过头来,悄声说道:
“萧大人,你是平叛的大功臣,代王怎么回事跟我等说道说道。”
萧业瞄了一眼那紧紧闭着的殿门,这个小小的人情打算顺手做了,遂低声告知:“代王跟随梁王谋反,现已被擒。三位王爷还是早点儿划清界限为好。”
“谋……老五?病殃殃的老五?”
“完了完了,捅刀兄弟不是出了一个而是一对,皇帝二哥的怒气小不了了,以后的日子难过了……”
身后传来陈王和宋王的低呼声,倒是鲁王无甚惊讶,想来心中早有猜测,不过是找自己证实。
只听鲁王交代道:“跪远点,都跪远点,别挨那么近。记住啊回了封地都少来往……老七啊,以后别问我要东要西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