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身居高位，那双不怒自威的眼眸淡淡扫过辛宇，威严之气扑面而来，不带半分烟火气，却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目光沉沉落在辛宇身上，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辛宇，你怎么看？”
只这一句，辛宇心底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砸进胸腔，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方启山竟直接直呼他的名字——这哪里是询问看法，分明是当众敲打，是在明明白白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搞什么，现在，我要证据。
辛宇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原本哪有什么证据？此番动作，纯粹是为了受了委屈的侄儿出口恶气，心里还暗自揣测，可能是自己竞争对手暗中使坏，故意挑事栽赃。
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一查，竟直接踢到了方启山的铁板上，对方还是方启山的人！
他脑子里飞速转过一个念头：难道是方启山故意要针对自己？
可转念一想，又立刻推翻了这个猜测。
以方启山的地位和权势，真想动他辛宇，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一句话、一个眼神，便能让他万劫不复，根本没必要借旁人之手，更犯不着绕弯子去找他家人的麻烦。
就连他辛宇背后那点所谓的靠山、依仗，在方启山面前，也根本不值一提，对方连给面子的必要都没有。
一念及此，辛宇心头更是惶恐，双腿都隐隐有些发紧。
他强压下心底的慌乱，面上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能战战兢兢地打起官腔，试图圆滑周旋：
“首长，任何危害国家和人民安全的行为，我们都必须坚决扼杀在摇篮之中，绝不容许有半分姑息。
但与此同时，我们也绝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奉公守法、安分守己的公民，必须实事求是，秉公处理。”
他顿了顿，擦了擦掌心的冷汗，继续道：
“既然现在有人怀疑、有人告密，那我们按程序尽职盘问也是职责所在。
等有了明确结果，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上报，绝不隐瞒，绝不拖沓。”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实则全是虚与委蛇的太极推手。
辛宇说完，一颗心依旧悬在半空，暗自惴惴不安，生怕下一秒就迎来方启山劈头盖脸的训斥，甚至更严厉的问责。
可就在这时，方启山的手机铃声突兀地打破了现场紧绷。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齐齐一凝。
方启山微微颔首，随手拿起手机，他没有避开众人，却自始至终只淡淡“嗯、嗯、嗯”地应声，语气听不出喜怒，脸上也没什么明显表情，半个字都没有透露电话那头的内容。
可越是这样，辛宇的心就越是七上八下。
他死死盯着方启山细微变化的脸色——从最初的平静，到微微蹙起的眉峰，再到眼底一闪而过的沉冷，最后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不用想也知道，电话里绝不是什么好消息。
甚至……很有可能，就和他辛宇，和眼下这件事息息相关。
辛宇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越收越紧，忐忑不安到了极点，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片刻后，方启山缓缓挂断电话，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辛宇身上。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说得对。我刚刚又收到了一些更详细的情况，为了稳妥谨慎起见，这件事，就直接交给国安去核查吧。”
辛宇一愣，没立刻反应过来。
方启山继续淡淡道：
“咱们是部队，职责明确，只有协助地方执行抓捕的权限，没有越权查办的道理。”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喙：
“同时，你手上现在掌握的所有相关资料，但凡能起到辅助作用的，一并整理转交国安，没问题吧？”
交给国安？！
辛宇脑子里“嗡”的一声，当场就懵了。
卧槽！
那他之前做的一切，不全都白费功夫了？！
好不容易抓住的由头，好不容易摆出来的架势，一旦交到国安手里，所有流程全部正规化、透明化，他再想从中动手脚、偏袒偏护，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辛宇心里瞬间乱成一团麻，慌得几乎压不住神色。
可方启山已经当众拍板决定，他哪里有资格、有胆量说半个“不”字？根本无从拒绝，也不敢拒绝。
罢了罢了……先应下来再说。
只要先拖上一两天，他总能从中找到转圜的余地，总能想出应对的法子。
辛宇强装镇定，连忙点头应道：
“当然没问题，首长放心，我马上安排人与国安对接。”
他话音刚落，方启山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