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齿轮中央，一只左眼睁开，瞳孔里六芒星静静旋转。我点开编辑的微信，发去截图，附言：> 设定稿已改。> 另：请通知出版社，取消“饭团导弹”方案。> 陆雅的武器，从来就不是发射物。> 是她每次抬手时，袖口滑落的那截手腕——> 腕骨末端，镶嵌着一小片剔透的、仍在搏动的水晶。> 水晶内部，封存着我们所有人第一次说谎时，喉咙里凝结的那粒哑光微尘。发送。手机立刻震动。编辑回复速度创纪录：“卧槽！！！这设定绝了！！！主编刚打电话来吼我，说看到第一行就起鸡皮疙瘩，问是不是你偷偷联系了NASA顾问！！！月票抽奖周边加急做，就做那个水晶腕骨！！！要带温度感应，摸上去会微微发烫！！！”我没回。目光落在桌角那枚青铜U盘上。它停止了震颤。表面螺旋纹彻底熄灭。像一颗终于耗尽燃料的恒星。我把它拿起来，U盘比想象中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插进电脑USB口的瞬间，硬盘灯疯狂闪烁，持续整整十七秒——和我第一次见到陆雅时，她眨眼睛的间隔完全一致。然后一切归于平静。电脑右下角弹出提示：【设备识别成功。驱动已载入。名称：Luya_origin_Key。容量：∞。格式：Chronos-FAT32。】我点开U盘。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为：“你真正想写的，第一章。”双击。文件夹打开，空无一物。只有背景壁纸——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齿轮拼成的星空。每颗“星辰”都是不同角度的青铜齿轮，它们咬合、分离、重组，在绝对静谧中演绎着永不停歇的精密运动。我盯着那片齿轮星空，看了很久。久到窗外天色由墨蓝转为灰白，久到楼下传来第一辆洒水车的悠扬铃声，久到我听见自己心跳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最终与齿轮咬合的节奏严丝合缝：咔…嗒…咔…嗒…咔…嗒…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我接起。听筒里没有电流声，没有呼吸声，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玻璃珠滚过金属斜坡的清脆声响。持续七秒。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不是通过声波震动耳膜。是直接在我颅骨内侧，用我自己的声线，轻轻说：“时间到了。”我握着手机，慢慢转头。那扇原木色的门，不知何时已完全敞开。门内不再是流动的乳白色。是一间教室。阳光从左侧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课桌是松木的。右下角刻着歪扭的“早”字。而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她侧脸朝向窗外，长发垂落，左耳坠在光里泛着幽微的蓝。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像本人：“你迟到了。”她没回头，只是抬起右手，用指尖轻轻叩了三下桌面。咔…嗒…咔…门外，洒水车的铃声恰好在此刻响起，叮咚，叮咚，叮咚。与叩击声严丝合缝。我向前走了一步。地板没有呻吟。这一次，它只是安静地承载着我的重量。像承载了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