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金属通道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的钢弦上。就在他即将踏出实验室的刹那，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不是加密频道，而是最原始的民用频段——那个早已废弃的、只存在于布鲁斯·韦恩童年旧手机里的私人号码。他停下脚步，接通。听筒里没有声音。只有持续不断的、类似雨滴敲打铁皮屋顶的滴答声。但蝙蝠侠听出来了——那是某种精密仪器冷却液循环泵的节拍，频率与人工太阳脉动完全同步。滴答。滴答。滴答。第三声滴答之后，一个沙哑得不像人类的声音响起：“……你烧掉了北欧诸神的名单，蝙蝠侠。可名单上漏掉了一个名字。”蝙蝠侠站在原地，面罩下的瞳孔骤然收缩。“谁？”“蜘蛛。”那个声音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陈年沥青般的粘稠感，“真正的蜘蛛——不是图腾，不是力量，不是某个被咬过的高中生。是……织网者本身。”通讯戛然而止。蝙蝠侠低头看向手腕。通讯器屏幕上，信号源定位显示为——纽约市下水道第七区，坐标与康纳斯教授当年藏匿的废弃地铁站完全重合。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回实验室。班纳博士正盯着基因测序仪屏幕发呆，屏幕上两条dNA链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自动配对——蜥蜴基因链与浩克细胞链的碱基序列，竟在第17324位开始出现长达三千余组完全相同的重复片段。“这不是巧合。”班纳博士喃喃道，“这是……同源标记。”蝙蝠侠一把抓过数据板，手指划过屏幕。在两条基因链重叠区域的空白处，系统自动生成了一行小字：【匹配度99.9997%，剩余0.0003%差异指向未知进化分支】他忽然想起月神孔苏坐在帝国大厦天台边缘时说的话：“只要没他接触过和到过的地方，事物，就连古一法师也没法预料到会发生什么。”而他的指尖，此刻正停在数据板上那个不断跳动的0.0003%上。就在这时，实验室穹顶的灯光彻底熄灭。人工太阳的蓝白光芒也骤然黯淡，整个空间沉入墨色。唯有基因测序仪屏幕还亮着，幽幽映照出蝙蝠侠面罩下半张紧绷的脸。然后，屏幕右下角弹出一行新消息，字体猩红如血：【检测到外部数据入侵。来源：纽约下水道第七区。正在解析入侵协议……】【协议名称：蛛网协议（weave Protocol）】【核心指令：捕获织网者。】【附注：您已在线上。】蝙蝠侠缓缓抬手，按住耳后接口。面罩内置的红外扫描仪瞬间启动，视野中实验室墙壁浮现出无数细密蛛网状的热感应轨迹——那些轨迹正从通风管道、电缆槽、甚至地板接缝处蔓延而出，最终全部汇聚向同一个方向：他刚刚站立过的、实验室门口那块金属地板。地板缝隙里，一丝极细的银色丝线正缓缓缩回黑暗。他猛地抬脚，军靴重重踏在那块地板上。金属发出沉闷巨响，而丝线断口处喷出一缕带着臭氧味的青烟。“班纳博士。”蝙蝠侠的声音在黑暗中异常清晰，“把所有振金样本封入铅盒，运往哥谭地下三百米备用基地。奥托博士，切断南兄弟岛所有外部网络，包括人工太阳的量子纠缠通讯阵列。康纳斯教授，启动蜥蜴形态基因抑制剂——现在，立刻。”没有人问为什么。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基因测序仪屏幕上，那两条本该静止的dNA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旋转。像两只交尾的蜘蛛。蝙蝠侠最后看了眼屏幕，转身走向紧急出口。他的影子被应急灯残光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那扇锈蚀的铁门前。门缝底下，同样渗出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银色微光。他推开铁门，门外是南兄弟岛暴雨倾盆的深夜。雨水砸在装甲上发出密集鼓点，而远处海平线上，一道暗紫色闪电无声劈开云层——那不是自然闪电，闪电形状酷似一只展开八足的巨大蜘蛛。蝙蝠侠没有回头。他纵身跃入雨幕，蝙蝠爪钩索射向三百米外的孤塔顶端。钩索掠过之处，空气泛起细微涟漪，仿佛撕开了某种看不见的薄膜。就在他身体腾空的刹那，整座南兄弟岛的灯火同时亮起。不是电力恢复，而是每一扇窗户、每一块金属表面、甚至每一片被雨水打湿的树叶，都开始映出同一个画面：一只覆盖着黑色甲壳的巨型蜘蛛，正缓缓抬起前肢，指向哥谭市的方向。而蜘蛛复眼中倒映的，正是蝙蝠侠坠入雨幕的剪影。雨越下越大。蝙蝠侠在塔顶稳住身形，面罩自动切换为热成像模式。哥谭市万家灯火在他视野里化作一片模糊光斑，唯独城市中心那栋废弃的奥斯本公司大楼顶层，闪烁着稳定的、与人工太阳同频的蓝白光点。他记得那里。两年零三个月前，彼得·帕克第一次被放射性蜘蛛咬伤的实验室。也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站。面罩下方，蝙蝠侠缓缓呼出一口气。水汽在面罩内壁凝结又消散，像一次短暂的潮汐。他知道，真正的织网才刚刚开始收紧。而自己，早已是网中央那只……最醒目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