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话题,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苦恼。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柯乐一愣,发现自苏醒以来对方对自己的称呼确实一直是“同志”。
这称呼当然会让柯乐荣幸之至,但若是这样叫到最后,反倒是显得生分。
“通讯中断我们没办法访问数据库。”张晓雪皱着眉,“主管他们也就没办法通过纳米武装上的电子标识查到你的身份。而且啊……”
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一点。
“你的病历现在还空着呢,上面在催。”
柯乐垂下眼睛,像是在腿上的敷料里看到了Edc的通缉令,看到了何泽的眼神,耳边也响起了那晚的指控和猜忌,还有枪口的炸响。
而她现在躺在这里,被一群不认识的人救了,吃了他们紧俏的饺子,占了他们稀少的床位,用了他们宝贵的药品。
这得益于五号安置营一视同仁的善意吗?还是仅仅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叛徒身份,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把她抓回去绳之以法?
可如果知道了真相呢?
柯乐抬起头,强迫自己从昨夜的噩梦中抽离。士兵还在报数,平民尚未完全撤离,白医生说是去避难,却又躺回了长椅上养精蓄锐,饿着肚子为晚点的手术积蓄体力。
五号安置营算不上完美,却又美好得不像话。
“何乐。”
柯乐开口,声音很轻。
张晓雪眨眨眼:“什么?”
“我叫何乐。”柯乐说,“就叫我这个吧。”
她向来擅长给装备起名,比如自己的纳米武装便叫“狴犴”,可这份本事大多只限于死物。仓促之间,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就蹦出了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名字。
不是柯乐,也不是何佳佳……
张晓雪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认真地往上写。
“‘何乐而不为’的‘何乐’吗?”
柯乐点点头。
“好,记住了。”张晓雪一边写一边念。
柯乐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些渐行渐远的士兵背影,听着渐渐弱下去的警报余音,忽然觉得这个名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有点陌生。
“何。”
“乐。”
她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像是偷来的、借来的,只是一个临时的壳,可以暂时躲在里面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总有破开的一天。
张晓雪写完,把小本子收起来,冲她笑了笑。
“那就这样,何乐同志,好好休息,有需要叫我就好。”
她转身走出病房,门轻轻合上。只留柯乐一人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细密的裂纹,任由房间里饺子香与消毒水混杂的奇怪气息轻轻包裹着自己。
至少这一刻,她想忘掉一切,只当何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