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命赶往中军大帐议事的高级将领们,途经城门时齐齐顿住脚步,望着那颗触目惊心的首级,人人面色惨白,心底翻涌起刺骨的寒意。
前一日还在主公身边出谋划策的谋士,只因一句直言劝谏,只因不肯赞同贸然出兵,便被冠上妖言惑众的罪名斩立决。不是临阵通敌,不是贪生怕死,更不是贻误战机,仅仅是劝谏,便落得如此下场。
“不过是劝主公坚守城池,竟落得这等下场……”一名偏将压低声音,喉间发紧,语气里满是惊惧。
“主公如今被胜利冲昏了头,半点逆耳忠言都听不进去了。”另一位老将捻着胡须,眼神黯淡,“咱们若是再劝,下场与这先生无二。”
“噤声!莫要多言,祸从口出!”身旁的将领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心惊胆战地瞥了一眼城头亲兵,生怕一句话不对,便被安上罪名。
众将你看我、我看你,眼底皆是心照不宣的沉默。昔日追随公孙瓒横扫北疆的热血与忠心,在这颗冰冷的首级面前,被冻得支离破碎。谁也不愿再拿自己的性命去触主公的霉头,明哲保身,成了此刻唯一的念头。
一行人揣着满心寒意,鱼贯进入中军大帐。
帐内炭火熊熊,却暖不透帐中凝滞的气氛。公孙瓒高居主位,一身金甲熠熠生辉,眉宇间满是焦躁的狂喜,见众将到齐,不等众人开口,便直接将出兵追击黄巾军第二师的决议拍在案上:“诸位,诸侯联兵已至,张角腹背受敌,第二师仓皇溃逃,此乃天赐良机!即刻点齐城内精锐,出城追击,全歼反贼,收复幽州!”
话音落下,帐内一片死寂。
众将垂首而立,目光躲闪,无一人敢出言反驳,更无一人敢上前劝谏。方才城门处的首级还在眼前晃悠,谁也不愿做第二个死谏的冤魂。
公孙瓒扫过帐下噤若寒蝉的众将,见无人敢提出异议,心中愈发得意,当即一拍案几:“既然无人反对,此事便就此定下!即刻全城动员,挑选精锐兵马,准备出征!”
军令一出,易京城内瞬间乱作一团。
兵甲碰撞声、士卒集结声、百姓的惶恐低语声交织在一起,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不安的阴霾之中。被围困三月之久,城内粮草告急,军心早已涣散,士卒们听闻要出城迎战连战连捷的黄巾军第二师,个个面露惧色,私下里非议不断。
“黄巾军那么厉害,咱们出去就是送死!”
“主公被假消息骗了,这明明是圈套啊!”
“劝的人都被斩了,咱们只能听天由命……”
非议之声遍布军营,士卒们士气低落,毫无战意,就连中层军官也满心忐忑,无人愿意主动请缨担任主将,毕竟这九死一生的差事,赢了未必有重赏,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见无人主动领命,公孙瓒眉头一皱,直接当众点了一名校尉为主将,强行敲定人选。
为了勉强稳住军心,公孙瓒不得不许下重赏:“此番出征,凡奋勇杀敌者,官升三级!斩敌首者,赏黄金百两、良田百亩!立大功者,直接擢升副将!中营士卒,但凡勇猛善战,一律破格提拔!”
高官厚禄、金银良田,能赏的全都搬了出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军营里的非议声渐渐平息,不少士卒被名利诱惑,眼中燃起一丝战意,这支即将出征的精锐之师,才算勉强稳住了阵脚。
可即便如此,公孙瓒依旧疑神疑鬼,心底的猜忌如同野草般疯长。
他看着被点中的主将,看着帐下众将,越想越怕:此番出征,带走的是城内绝大部分精锐,若是主将临阵投敌,带着兵马投降黄巾军,易京便只剩老弱残兵,彻底沦为空城;若是他率军出城后,城内有人趁机作乱,占据城池闭关不纳,他就算凯旋而归,也会变成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思来想去,公孙瓒终究不敢亲自出城,选择继续龟缩在易京城内,死守大本营。
可出征的主将,依旧让他放心不下。数万精锐交给一人,若是生了异心,他根本无力制衡。绞尽脑汁之下,公孙瓒想出了一个权宜之术——一主将、一监军。
他另点一名心腹亲信担任监军,与主将同掌兵权,两人互相牵制、互相监视,谁也无法独掌大军。如此一来,即便其中一人有反心,另一人也能及时制衡,大军依旧能掌控在他公孙瓒手中。
做完这一切,公孙瓒依旧没有完全放心。
为了最后试探黄巾军第二师的动向,他特意派出一支精锐斥候,轻装简行,悄悄前往黄巾军大营探查。
半日之后,斥候快马奔回易京,翻身落马,气喘吁吁地禀报:“主公!黄巾军大营早已人去楼空!营帐拆得乱七八糟,粮草、军械散落一地,锅碗瓢盆丢得到处都是,撤退得极为慌乱,显然是真的仓皇回防了!”
最后一丝疑虑彻底烟消云散,公孙瓒仰天大笑,终于放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