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卒们四散奔逃,如同受惊的鸟群,有的人故意丢了手中的环首刀,有的人把背上的粮草袋扔在地上,有的人踉跄着摔倒,又连滚带爬地起身,完美复刻了兵败溃逃的狼狈。冻硬的黄土地上,瞬间散落了一地破旧的甲片、空水壶、半袋粮草,看上去杂乱不堪,毫无章法。
此时,他们脚下的土路,直通三里外的泃水河谷。那是一道狭长的河谷,两岸是陡峭的土坡,廖化早已率领第二师主力埋伏在坡上,弓弩手搭箭上弦,长枪兵列阵以待,只等幽州军进入谷口,便要收网合围。
可谁也没料到,幽州军的冲锋,会来得如此迅猛狠厉。
白马义从的快马转瞬即至,四蹄翻飞,风驰电掣,不过数十息的功夫,便追至百步之内。骑士们弯弓搭箭,箭矢如雨般朝着奔逃的黄巾军射来,“噗嗤”几声闷响,跑在末尾的三名士卒应声倒地,鲜血瞬间染红了冻硬的黄土地,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条马。
太史慈心中一沉,比预想中难太多了!他原本以为凭借演练好的阵型,能从容且战且退,可白马义从的机动性与杀伤力,远超他的预估,若是一味亡命奔逃,不出半里路,五百人便会被骑兵彻底冲散屠戮。
“结阵!拒敌!”
奔逃间,太史慈厉声大喝,声音嘶哑,带着一丝急切。
原本四散奔逃的五百士卒,瞬间收拢,前排士卒半蹲在地,刀盾斜插地面,形成防御屏障;后排士卒张弓搭箭,回身反击。可幽州军的冲锋势不可挡,白马义从直接撞入阵中,马刀劈砍,瞬间又有七八名士卒被斩落马下,鲜血喷溅,洒了太史慈一身。
温热的血糊在脸上、战袍上,带着刺鼻的腥气,太史慈瞳孔骤缩,一股惨烈的寒意涌上心头。这不是演练,这是真刀真枪的死战,每一步后退,都要用弟兄们的性命去填。
他一马当先,长枪横扫,荡开迎面劈来的马刀,枪尖刺出,挑翻一名白马义从骑士。可对方人数太多,箭矢如蝗,一柄马刀擦着他的肋下划过,战袍撕裂,皮肉翻开,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剧痛传来,太史慈闷哼一声,却死死攥住长枪,不肯后退半步。
“休要放跑一个反贼!全力进攻!”
幽州军主将在阵后看得真切,见状愈发笃定这是黄巾军溃兵,当即挥兵猛攻,“全歼他们,主公重重有赏!”
监军心中虽有疑虑,可眼见黄巾军节节败退,伤亡惨重,也压下了疑心,下令全军压上。幽州军如潮水般涌来,刀光剑影,杀声震天,将五百黄巾军死死围困。
太史慈率领士卒且战且退,阵型数次被冲散,又数次拼死收拢。每退一步,都有弟兄倒下,原本整齐的圆阵,变得残缺不全,哀嚎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手臂、肩头、肋下,处处是伤,鲜血浸透了战袍,顺着衣角滴落,在地上汇成细小的血线,混着黄沙,凝成暗红的泥点。
他浑身已然全然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长枪的枪杆被血浸得打滑,握都握不稳,每一次挥枪,都要拼尽全身力气,体力在飞速流失,眼前阵阵发黑,可他死死盯着河谷的方向,咬着牙,一步步后退。
一里路,退完了。
五百精锐,只剩三百余人,地上躺满了弟兄们的遗体,鲜血染红了整片黄沙。太史慈喘着粗气,肋下的伤口剧痛难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浑身发抖。他看向身边的士卒,个个带伤,眼神里却依旧没有退缩,可那份疲惫与绝望,藏都藏不住。
比想象中,难了太多太多。
他原以为凭借精妙的战术,能以最小的代价诱敌深入,可公孙瓒的精锐之凶悍,远超预估,白马义从的冲锋、幽州步兵的合围,让这支伪装的溃军,成了真正的血肉盾牌。
“继续退!往河谷走!”
太史慈嘶哑着嗓子嘶吼,声音破碎不堪,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视线都被血水模糊,只能凭着意志,指挥着残存的弟兄,继续后撤。
幽州军见黄巾军伤亡过半,早已杀红了眼,追击的势头更猛,骑兵轮番冲击,步兵步步紧逼,不给他们半点喘息之机。又一名士卒在太史慈身边倒下,被马刀劈中头颅,脑浆迸裂,鲜血溅了太史慈一脸,他双目赤红,心中翻涌着无尽的悲愤与沉重。
二里路,退完了。
残存的弟兄,只剩两百余人,个个浑身是伤,衣衫褴褛,兵器都砍得卷了刃。太史慈的长枪枪尖已然崩口,手臂酸软得几乎抬不起来,浑身的伤口剧痛难忍,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模糊,耳边的厮杀声、风声、弟兄们的哀嚎声交织在一起,变得遥远而混沌。
他踉跄着稳住脚步,长枪拄地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染血的睫毛颤了颤,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望向前方——
泃水河谷的轮廓,还在一里地之外。
那是生的方向,是伏击圈的所在,是全军胜败的关键。
可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浑身的鲜血几乎流尽,力气被抽空,连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