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谦的话,像一块巨石,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帐内刚刚放松的气氛,再次凝重起来。
更让众人揪心的,是薛谦接下来的话,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道出此战战败的毁灭性后果:
“诸位,我们输不起!
一旦战败,蹋顿的三万铁骑便会长驱直入,踏碎渔阳,横扫幽州!
主公刚入主幽州,收拢边防军,救治瘟疫百姓,推行民生新政,所有的威望、所有的仁政、所有的努力,都会在乌桓的铁蹄下化为乌有!幽州百姓会重新陷入外族侵扰的苦难,主公的威望会大跌,太平道的民心会瞬间崩塌!”
“幽州一失,冀州便会直面塞北兵锋,无险可守!
我们筹备已久的南下中原、争霸天下的计划,会彻底搁浅!
战败之后,我们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的时间休养生息、补充粮草、收拢民心、重建军队,根本无力再发动任何战事!
届时,天下诸侯会趁机瓜分冀州、幽州,我们太平道,会从一路诸侯,沦为丧家之犬!”
每一句话,都戳中了太平道的命脉。
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摆在眼前的现实。
张角平定幽州,靠的不是世家豪强,不是门阀士族,而是民心。
是瘟疫中他舍身施符、救治万民的仁心;是他整顿吏治、唯才是举的公正;是他收敛尸骨、净化城池的悲悯;是他换防边防军、让老兵归乡的道义。
民心,是太平道在幽州立足的唯一根基。
一旦战败,乌桓铁蹄所过之处,鸡犬不留,百姓流离失所,白骨露于荒野。
到那时,百姓不会记得张角的救命之恩,只会记得——是张角守不住幽州,是太平道让他们重坠地狱。
信任崩塌,民心散尽,再想挽回,千难万难。
帐内众人,无不面色惨白,手心冒汗。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急促地喘着气,整个郡衙之内,只剩下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角拿起案前陶安易从冀州发来的文书,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文书之上,陶安易的字迹沉稳有力,字字皆是实情:
冀州民力已竭,后方再无支援,幽州只能自力更生。
他这位远在冀州、总揽后方大局的肱骨之臣,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能调的粮都调了,能抽的兵都抽了,再也挤不出半分余力。
张角缓缓放下文书,抬眼,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凝重的面容,素袍无风自动,周身隐隐泛起一丝温润的金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那双眼眸深邃如渊,悲悯而坚定,没有半丝慌乱,没有半分退缩。
先前的压抑、恐惧、焦虑,在他这平静的目光下,竟一点点消散。
众人只觉得,只要这位大贤良师还在,只要他还站在幽州大地上,天就塌不下来,地就陷不下去。
良久,张角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定心丸,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绪:
“陶安易在冀州,已尽人事。
后方无援,便不援;民夫难征,便不征。
此战,我们不靠冀州,不靠强征民夫,只靠幽州自己,只靠太平道的将士,只靠愿意相信我们的百姓。”
薛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主公,无民夫,粮草如何运?军械如何备?战壕如何挖?”
张角指尖再次点向地图上的渔阳盐场、各处村落,眸中闪过一缕明悟:
“乌桓为劫掠而来,求的是速战速决,拖不起,耗不住。
我们以谷口伏击挫其锋芒,以险隘坚守疲其士气,以坚壁清野断其粮草。
乌桓骑兵,离不开马,离不开草,离不开水,更离不开劫掠而来的粮食。我们把一切都收起来,他们饿一日,慌一日;困一日,弱一日。”
“至于民夫——
瘟疫之中,是谁帮我们清扫街巷?是谁帮我们传递消息?是谁帮我们照顾病患?是幽州的百姓,是康复的难民,是信奉太平道的信徒。
他们不用强征,只需号召。
愿随我守幽州的,便是同道;愿为家园出力的,便是同袍。
不用他们上阵厮杀,只需他们运送粮草、传递军情、看护伤卒,各司其职,各尽所能。
这,不是徭役,是守家。”
话音落下,帐内众人瞬间豁然开朗。
是啊!
张角在瘟疫中救了满城百姓,在边关上杀了乌桓贼首,在吏治上任人唯贤,在民生中体恤疾苦。
幽州的百姓,不是被逼迫的民夫,而是被救活的子民,是心甘情愿追随他的信徒。
他们不是为朝廷卖命,不是为诸侯打仗,是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