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立于汉军圆阵中央的土坡之上,玄色披风在寒风中猎猎翻飞,手中的方天画戟斜拄在地,戟尖的寒芒映着他锐利的虎目。他的目光越过两军之间的开阔地,死死钉在对面鲜卑大营的方向,嘴角渐渐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
整整六日对峙,他以四千五百人马,硬生生扛住了轲比能两万五千大军的连番猛攻,更用坚壁清野的法子,把这群草原蛮子拖入了粮草断绝的绝境。
“将军,您都在这站了半个时辰了,风雪这么大,先回帐里避避吧。”亲卫统领快步走上前,躬身劝道,目光里满是担忧。连续六日的苦战,将军几乎没有合过眼,眼下的乌青早已深可见骨,可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吓人。
吕布摆了摆手,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指向鲜卑大营的方向,声音里带着难掩的笃定:“你看他们的灶火。”
亲卫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鲜卑大营里,炊烟稀稀拉拉,十座灶坑仅有两三座冒着微弱的烟火,那烟火淡得几乎要被风雪吹散,连寻常军营半数的规模都不到。往日里鲜卑人做饭,营中烟火能连成片,如今却只剩零星几点,在风雪里苟延残喘。
“兴兵打仗,吃饭永远是头一桩事。”吕布收回目光,语气沉稳,“轲比能带着两万多人马困在这里,前有我们挡路,后无粮草补给,沿途能抢的村落早就被我们坚壁清野,一粒粮食都没给他们留下。如今灶火只剩这么点,不是缺粮,还能是什么?”
他征战半生,从并州到洛阳,从长安到冀州,打过的仗比吃过的米都多,最擅长的就是从这些细节里,摸透敌人的底细。一支军队,灶火减半,必是粮草告急;灶火十不存三,那就是濒临断粮,撑不了多久了。
“将军英明!”亲卫瞬间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这么说,这群蛮子撑不了几天了?”
“不错。”吕布朗声一笑,胸中积压了数日的憋屈,在此刻尽数散去,“轲比能想跟我耗,他还嫩了点。我们营中粮草够撑十日,箭矢虽有消耗,却也足够应对几轮猛攻,可他们呢?最多三日,必然断粮。到时候,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乱了。”
他转身走下土坡,对着迎上来的副将们沉声吩咐:“传令下去,各营依旧严守阵型,不得懈怠,但也不必再跟蛮子死拼。他们来攻,我们就守;他们不攻,我们就养精蓄锐。我倒要看看,轲比能这群饿疯了的蛮子,能撑到什么时候。”
“喏!”众将齐声领命,脸上都露出了轻松的神色。
连日来的苦战,每个人都绷着一根弦,如今得知敌人即将断粮,胜券在握,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就连营中的普通士兵,也都察觉到了对面鲜卑人的颓势,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营地之中,甚至有了说笑的声音。
可谁也没有注意到,吕布这一次,只盯着敌人的粮草,却忘了脚下的土地,忘了身边那条奔涌的河流。
石岭关旁,是汾河的支流昌源河。此时虽是冬季,河水却并未完全封冻,上游有一处前朝屯田时修建的堰坝,拦住了上游的来水,积蓄了一整个秋冬的水量。这处堰坝离石岭关不过二十里,平日里水量平缓,从未有人想过,它会成为致命的杀招。
吕布不是不知道这条河,只是他征战多年,多在北方旱地作战,极少遇到水攻,更何况是天寒地冻的冬季,谁会想到有人会在寒冬腊月里掘坝放水?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正面的鲜卑大军上,放在了敌人的粮草、阵型、动向上,唯独忘了这条静静流淌的河流,忘了那句流传千古的兵家箴言——逢林莫入,见水忘防,必遭其祸。
而他忽略的这一点,恰恰被绝境之中的轲比能,死死抓在了手里。
鲜卑大营的王帐之内,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只剩下浓重的绝望与压抑。地上的羊皮袋空空如也,最后一点炒米,已经分给了最精锐的亲卫,其余的部落士兵,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上一口热饭,只能靠着啃冻硬的生肉度日,不少士兵已经开始偷偷宰杀战马,军心涣散到了极致。
帐内的部落大人们,再也没有了争吵的力气,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他们南下是为了抢粮食活下去,可如今被困在这石岭关前,粮食没抢到,反而把自己逼入了绝境,往前冲不破吕布的防线,往后退,就算能回到草原,也会在白灾里饿死冻死。
“首领,不能再等了。”一个老迈的部落大人抬起头,声音沙哑,“再等下去,不用吕布动手,兄弟们就先哗变了。要么今天就全军总攻,要么就立刻撤军,没有第三条路了。”
轲比能坐在主位上,双眼布满了血丝,手里的弯刀被攥得发烫。他死死盯着帐外的风雪,脑子里疯狂地思索着破局的法子。
正面总攻?他试过了,六天里攻了无数次,吕布的防线固若金汤,每一次冲锋都只会丢下满地的尸体,根本冲不破。撤军?他不甘心,带着全族的希望南下,如今寸功未立,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