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站在洪水里,冰冷的河水浸透了他的甲胄,刺骨的寒意顺着双腿往上蔓延,可他却仿佛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营地,听着耳边士兵的惨叫,心中瞬间被无尽的悔恨与愤怒填满。
他犯了大错,犯了最致命的兵家大忌——见水忘防。
他算准了鲜卑人的粮草,算准了他们的军心,算准了他们的每一步动作,却唯独忽略了这条河,唯独忘了水攻之策。他怎么也想不到,轲比能会在天寒地冻的腊月里,掘坝放水,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法子,来破他的军阵。
“将军!快!快撤到高处去!大水还在涨!鲜卑人肯定要趁势进攻了!”副将们纷纷围了上来,焦急地劝道,想要拉着吕布往营地后方的高坡撤去。
可吕布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鲜卑大营的方向,果然,那里已经亮起了无数的火把,震天的喊杀声已经传了过来。轲比能带着两万五千鲜卑大军,趁着洪水之势,发起了总攻。
撤?往哪里撤?
身后就是石岭关,关隘狭窄,根本容不下四千多人马撤退,一旦转身撤退,军心必溃,鲜卑人从后掩杀,只会全军覆没。更何况,他吕布这辈子,征战沙场数十年,从来没有在敌人面前,转身逃跑过!
“撤什么撤!”吕布猛地一声暴喝,声音如同惊雷,盖过了滔天的水声与喊杀声,震得身边众人浑身一颤。
他翻身上了一旁受惊的赤兔马,赤兔马在洪水里不安地刨着蹄子,却依旧稳稳地驮着主人。吕布手中的方天画戟猛地举起,戟尖直指冲杀过来的鲜卑大军,虎目之中爆发出滔天的战意与狠厉。
“我吕奉先这辈子,就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不就是一场大水吗?这点水,淹得了我们的营地,淹不了我们并州儿郎的骨头!淹不了我们手中的刀!”
“兄弟们!蛮子们想用水淹了我们,想趁势杀了我们!可他们忘了,我们是跟着我吕奉先,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并州狼骑!这点绝境,算得了什么!”
“想活命,想守住并州,想护住我们的家乡,就拿起你们的刀,跟着我,杀出去!不是他们杀了我们,就是我们杀了他们!今天,就让这群蛮子看看,我们并州狼骑,到底有多硬的骨头!”
话音未落,吕布双腿一夹马腹,赤兔马发出一声震彻天地的长嘶,迎着汹涌而来的鲜卑大军,猛地冲了出去。
他身后的亲卫们,看着将军单骑冲阵的背影,瞬间红了眼眶。将军在这种绝境之下,不仅没有跑,反而第一个朝着敌人冲了过去,他们这些做亲卫的,又岂能贪生怕死?
“杀!跟着将军!杀出去!”
“跟这群蛮子拼了!死也不能退!”
数百名亲卫翻身上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嘶吼着跟在吕布身后,朝着鲜卑大军发起了决死冲锋。
营地之中,原本在洪水里惊慌失措、四散奔逃的士兵们,看到了那道在洪水中一往无前的红色身影,看到了他们的将军,正单枪匹马朝着数万鲜卑大军冲去。
那道身影,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瞬间点燃了他们心中熄灭的战意。
是啊,洪水虽然淹了营地,可水位最深的地方,也不过才到腰间,大部分地方,只没过了小腿膝盖。只要站得稳,只要手里还有刀,只要没被吓破胆,就还能打!
将军都不怕死,他们怕什么?
“兄弟们!吕将军冲了!我们也上!”
“跟他们拼了!杀啊!”
原本溃散的士兵们,纷纷停下了奔逃的脚步,捡起被洪水冲散的兵器,互相搀扶着从水里站起来,自发地聚拢在一起,嘶吼着朝着鲜卑大军冲了过去。原本已经彻底崩溃的军心,在吕布一人的带动下,瞬间重新凝聚了起来。
而此时,鲜卑大军的先锋,已经冲进了被洪水淹没的汉军营地。
轲比能骑在战马上,看着一片狼藉的汉军大营,看着在洪水里挣扎的汉军士兵,放声大笑,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疯狂:“吕布!你也有今天!我看你这次还怎么狂!给我杀!一个不留!”
可他的笑声还没落下,就看到了一道红色的身影,从洪水里冲了出来,朝着他的先锋军,直冲而来。
是吕布!
轲比能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骤缩,满脸的不敢置信。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营地被淹、全军溃散的绝境之下,吕布不仅没有跑,没有躲,反而敢带着人,朝着他的数万大军,发起反冲锋!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吕布已经冲进了鲜卑先锋军的阵中。
方天画戟横扫而出,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将前排的十几名鲜卑骑兵连人带马劈进了冰冷的洪水里,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水面。赤兔马在洪水中纵横驰骋,吕布手中的画戟舞得密不透风,所过之处,人马俱碎,没有一个鲜卑骑兵,能在他手下走过一合。
他就像一尊从血海里走出来的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