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丰的话,说出了朝中不少大臣的心声。在他们看来,与世家联姻,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自古以来,帝王与世家联姻,都是常态,既能安抚世家,稳定后方,又能充实后宫,绵延子嗣,安定人心,何乐而不为?
可一旁的沮授,却有不同的看法,他皱着眉道:“田公所言,虽有道理,可臣却以为,不妥。大王以太平道起事,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为号,所求的是均贫富、等贵贱,解百姓于倒悬。这些世家豪族,数百年来兼并土地,鱼肉百姓,正是我太平道要革除的弊政。如今若是与他们联姻,必然会让他们借着外戚的身份,渗透进权力体系,再次把持地方,败坏大王的政令,寒了天下百姓的心。”
沮授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要害。太平道能有今日,靠的从来不是世家的支持,而是底层百姓的拥戴。若是为了安抚世家,便与他们联姻,无异于饮鸩止渴,最终会动摇太平道的根基。
两人各执一词,书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张角身上,还有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贾诩身上。
贾诩微微一笑,缓缓开口道:“田公与沮公所言,皆有道理。安抚世家,是为了稳定后方,避免内患;疏远世家,是为了坚守初心,稳固根基。而大王如今不答应、不拒绝的态度,恰恰是两全其美的上策。”
众人闻言,都看向了贾诩,等着他的下文。
贾诩继续道:“这些世家,趋炎附势,见风使舵。大王若是一口回绝,将他们的女儿尽数送回,必然会让他们心生怨怼,狗急跳墙,暗中勾结曹操,给我们的后方制造麻烦,此乃取祸之道;可大王若是一口答应,纳了他们的女儿,给了名分,便会被他们捆绑在一起,他们必然会借着联姻的名义,索要权力,干涉朝政,正如沮公所言,动摇我们的根基。”
“而大王如今的做法,不答应,也不拒绝,才是最高明的权衡。”贾诩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不拒绝,好生安置他们的女儿,便给了他们一个念想,让他们觉得还有机会,不敢心生反意,不敢勾结曹操,只能老老实实,配合大王的政令,不敢有半分异动;不答应,不给他们任何名分,不与他们定下姻亲,便不会被他们捆绑,他们便没有借口索要权力,无法渗透进我们的权力体系,更无法动摇太平道的根基。”
“同时,大王冷眼旁观,也正好能借着这件事,看清这些世家的真面目。哪些是真心归附,哪些是首鼠两端,哪些是心怀鬼胎,一目了然。等到天下平定,再慢慢处置,便游刃有余了。”
贾诩的一番话,将张角的心思,扒得一干二净。田丰与沮授闻言,皆是恍然大悟,看向张角的目光里,满是敬佩。他们只看到了联姻的利与弊,却没想到,大王早已看得更远,用一招不置可否,便把所有的世家,都拿捏在了股掌之间。
张角闻言,朗声一笑,看向贾诩,点了点头。文和果然最懂他的心思。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四人,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文和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这些世家,当年袁绍在时,他们依附袁绍;董卓乱政时,他们依附董卓;如今我坐拥三州,他们便来攀附我。他们眼里,从来没有什么天下大义,没有什么百姓疾苦,只有家族的利益与权势。”
“我若与他们联姻,便是把自己,和这些腐朽的门阀,绑在了一起。当年汉室衰微,便是因为外戚与宦官轮流专权,世家把持朝政,最终天下大乱,百姓流离失所。我张角起事,为的是解百姓于倒悬,为的是开创一个河清海晏的太平盛世,不是为了重走汉室的老路,不是为了给这些世家,再一个把持天下的机会。”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敲在四人的心上。
“至于他们送来的女儿,我好生安置,不苛待,不怠慢,便已是仁至义尽。想借着联姻,攫取权力,动摇我太平道的根基,绝无可能。”
“他们想等,便让他们等着。想攀附,便让他们攀着。我倒要看看,这些世家,能装多久,能忍多久。”
“至于立后选妃之事,不必再议。我张角此生,所求唯有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后宫之事,天下未定,何以为家?”
四人闻言,齐齐站起身,对着张角深深躬身,声音里满是敬佩与动容:“大王深谋远虑,心忧天下,臣等佩服!”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张角能从一介布衣,走到如今坐拥三州、威震天下的地步。他始终清醒,始终坚定,从未被权势、美色、世家的奉承所迷惑,始终记得自己的初心,始终把天下百姓,放在第一位。
窗外的秋风,卷起落叶,吹进书房,拂动了案上的名册。张角的目光,越过宫墙,望向了南方的黄河,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这些世家的小打小闹,不过是他平定天下路上的小小插曲。
他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这些趋炎附势的世家,而是南方的曹操,是这乱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