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重获安宁、重燃烟火的雁回关,彻底陷入了极致的慌乱与绝望,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随时可能被汹涌的浪涛,彻底倾覆,沉入海底。
就在这满城慌乱、天地失色之际,西方官道上,一道快马,疯了似的冲来。
战马是雁回关的良种,通体乌黑,四蹄生风。
可此刻,战马口吐白沫,嘴角溢血,四蹄流血,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溅起火星,显然是拼尽了全力,跑到了极致,随时可能倒毙。
马背上的斥候,名叫赵武,是沈砚曾经的亲兵,今年二十二岁。
沈砚战死後,他便留在雁回卫,做了一名斥候,誓死守护雁回关,为沈砚报仇。
此刻的赵武,浑身披甲,甲胄破碎不堪,多处被妖爪撕裂,露出底下渗血的伤口,黑色的妖血,与红色的人血,混在一起,染红了甲胄,凝结成块。
他的头盔早已掉落,头发散乱,脸上布满灰尘、血污,双眼布满血丝,布满血丝,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泛着死灰色,显然是身受重伤,油尽灯枯。
可他依旧挺直了脊梁,坐在马背上,没有倒下,他扯着嗓子,用嘶哑得如同破锣、带着血沫的声音,嘶吼着,将边境的死讯,用尽全身力气,传遍整座关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带着痛,带着极致的愤怒:
“警报——!关城西方,妖潮来袭——!数量逾万,遮天蔽日——!”
“血蝠妖皇、骨龙妖王、毒蛛妖后、狂狮妖尊、邪蛇妖王、鬼面妖尊、裂岩妖将——携全部残部,倾巢而出,卷土重来——!”
“他们蛰伏数日,隐于黑风谷,啃食怨灵,炼化妖丹,就是等我关元气未复、军民尚在疗愈、城防未固之际,悍然来犯——!妄图鱼死网破,踏平雁回关,血洗人界,为玄夜复仇——!”
最后一个字落下,赵武再也支撑不住,一口滚烫的鲜血,从喉间喷出,洒在青石板上,开出一朵凄厉的血花。
他的身子,从马背上重重摔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战马也随之倒地,四肢抽搐,气绝身亡。
可即便浑身是伤,意识模糊,命悬一线,赵武依旧没有放弃。
他用双臂,艰难地撑着地面,指甲深深抠进石缝,抠出鲜血,一点点,一寸寸,艰难地爬向城墙,他的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手中的斥候令旗,早已被妖风撕得破碎,只剩下半截木棍,被他死死攥在手里,不肯松开,那是他作为斥候的尊严,是他守护雁回关的信念。
周围的守军见状,纷纷冲上去,想要扶起他,军医也提着药箱,狂奔而来。
可赵武却一把推开靠近的守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着,声音微弱,却无比坚定:“别管我!快!备战!守住关城!不要让妖物,踏进来一步!”
话音落,赵武头一歪,昏死过去,手中的半截令旗,依旧攥得死死的。
凌霜站在桃林里,将赵武的嘶吼,一字一句,听在耳里,记在心里。
她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眼底的最后一丝温情,最后一丝柔软,瞬间被滔天的恨意、焚心的怒火、毁天灭地的战意,彻底取代。
她知道,终焉之战后,玄夜旧部绝不会善罢甘休,人妖之间,终有一战。
可她没想到,这些妖邪,竟然如此决绝,如此阴毒,如此丧心病狂,不死不休。
血蝠妖皇,玄夜座下第一战将,能操控万千血蝠,吸食人血,凝练血丹。
他的手上,沾着雁回关数万百姓的鲜血;
骨龙妖王,操控万千尸骨,以人族修士、百姓的尸骨,拼接成骨龙,凶戾无比。
他的骨龙身上,每一块骨头,都是一条人命;
毒蛛妖后,善用剧毒,蛛丝沾之即腐,毒液触之即死。
终焉之战时,她的剧毒,毒杀了雁回卫上千名将士,无数百姓,被她的蛛丝缠绕,化为一滩脓血;
狂狮妖尊,力大无穷,能劈山裂石,肉身强悍。
终焉之战时,他摧毁了雁回关半座城池,无数建筑,毁于他的利爪之下;
邪蛇妖王,口吐毒焰,阴狠毒辣,擅长偷袭,无数将士死于他的毒焰之下,尸骨无存;
鬼面妖尊,擅长幻术,惑人心智,能制造心魔,让守军自相残杀。
终焉之战时,无数精锐,死于幻术之下;
裂岩妖将,肉身成圣,刀枪不入,斧法霸道,镇守妖潮前锋,是最难啃的硬骨头。
这七个孽障,都是终焉之战中,侥幸逃脱的悍匪、凶徒,手上沾着雁回关数万百姓、数千将士的鲜血,是两界最阴毒、最邪恶的孽畜。
他们蛰伏不出,从来不是心存善念,从来不是悔过自新,而是在等一个最恶毒、最致命的时机——
等雁回关刚经历浩劫,最虚弱、最无助、最疲惫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踏平雁回关,血洗人界,与人族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