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年前的这一天,席卷全球的记忆坍缩风暴毫无征兆地降临。
上一秒还在烟火人间里嬉笑怒骂的人们,下一秒就成了没有过往、没有认知、没有情感的空壳,城市沦为废墟,文明在一夜之间濒临崩塌。
是初代守钟人用血肉之躯筑起了这道环绕城市的记忆屏障,把仅存的完整记忆、文明火种锁在了屏障之内,用27年的日夜坚守,换来了这片土地上来之不易的人间烟火。
可现在,这道守护了两代人的屏障,即将迎来它最凶险的一劫。
守钟人总部的顶层会议室,厚重的防爆门紧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却隔不开空气里浓得化不开的压迫感。
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彻夜亮着惨白的光,把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格外清晰,没有一个人合眼,连靠在椅背上稍作休息的人都没有。
长达十米的实木长桌早已被各种图纸铺满,巨大的总部建筑结构图、屏障核心能量布局图、地下三层到地下十八层的管道分布图,甚至连总部周边三公里内的每一条小巷、每一个窨井盖的位置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红色的马克笔在图纸上圈出了上百个危险点位,每一个圈里,都可能藏着余烬者的埋伏,藏着能瞬间要人命的陷阱。
黑色的签字笔在旁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应急方案,从主力伤亡过半的备选预案,到管道突发坍塌的撤退路线,甚至连核心控制室门锁失灵的破解办法,都反复推演了十几遍。
桌上散落着喝空的咖啡杯,杯壁上的咖啡渍已经干成了深褐色的印子,旁边是揉皱又被展平的草稿纸,纸上画满了作战路线和能量计算公式,还有几支写不出墨的笔,被随手扔在一边。
会议室里弥漫着咖啡的焦苦味、纸张的油墨味,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昨天夜里,还有三名巡逻的守钟人,死在了余烬者的偷袭里,他们的血,还沾在会议室门外的走廊上。
围坐在长桌旁的每一个人,眼底都带着熬了数夜的青黑,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有人的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有人的脸上带着未愈的擦伤,可没有一个人露出半分疲态。
所有人的脊背都挺得笔直,目光死死地盯在桌上的图纸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打乱了这生死一线的部署节奏。
长桌主位的陈敬山,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这个年近六十的男人,是如今守钟人的最高指挥官,也是当年空白日里活下来的初代守钟人之一。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左手边的林砚身上,又转向了右手边,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带着一道横贯眉骨的伤疤的男人——阿鬼,倒戈的拾荒者领袖。
除了他们,还有守钟人作战部的所有核心骨干,每一个都是从无数次和余烬者的厮杀里活下来的老兵。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如铁,会议室里的空气沉得像灌了铅,每一个人都清楚,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攻防战,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生死决战。
赢了,人类的记忆得以存续,27年的坚守终有回报,这片土地上的烟火人间,就能继续下去;
输了,屏障彻底破碎,所有被锁住的记忆能量会瞬间消散,所有人的过往都会化为乌有,文明彻底覆灭。
在场的每一个人,连同屏障里千千万万的普通人,都将化为没有灵魂的虚无。
没有人说话,直到陈敬山把烟按灭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沉哑的声音打破了死寂:“都说说吧,还有什么要补的。”
话音落下,作战部的队长率先开口,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却字字铿锵:“正面战场我们扛得住,余烬者的主力大概有三百人,都是跟着苏振邦疯了的死士,我们的主力队伍有四百人,就算一对一换,也能把他们死死拖在总部大门外。”
“问题是核心控制室,苏振邦肯定把最精锐的人手放在了那里,林砚和苏萤两个人进去,太险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
林砚抬了抬头,他的声音很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屏障的终极应急修复程序,是我父母当年写的,只有我的基因序列能解锁授权。除了我,没人能启动它。”
他的指尖轻轻点了点图纸上的核心控制室位置,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27年前,就是他的父母,初代屏障的总设计师,在记忆坍缩风暴的最中心,用自己的生命启动了屏障的初始程序,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后人。
而现在,轮到他了。
“还有我。”
坐在林砚身边的苏萤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软,却没有半分退缩,“核心控制室的能量线路,是我妈妈当年带队铺设的,所有的暗线、安保陷阱、应急供电系统,只有我最清楚。”
“我能带着林砚避开所有的致命机关,在最短的时间里抵达主控台。”
苏萤的妈妈,是当年初代守钟人的能量工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