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誓言在空气里流淌,不用开口,每一个人都懂:誓死守护屏障,绝不后退半步。
以血肉之躯,护人间烟火。
就算战死,也绝不辜负父辈的遗志,绝不辜负身后千千万万的普通人。
行动定在7月15日的深夜,距离终局之日,还有不到一天的时间。
行动前夜,林砚和苏萤一起,向陈敬山告了两个小时的假。
陈敬山看着两个年轻人眼底的疲惫,还有藏不住的眷恋,什么都没问,只是挥了挥手,说了一句:“注意安全,按时回来。”
他们没有去别的地方,回了老城区的记忆修复工作室。
那间藏在窄巷深处、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子,是他们在这个颠沛流离的世界里,唯一的家。
这里藏着他们所有的温柔过往,藏着他们在无数个艰难的日子里,互相取暖的痕迹。
推开斑驳的木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奶奶的老藤椅安安静静地放在窗边,藤条被岁月磨得发亮,仿佛还留着奶奶坐在上面摇着蒲扇、给他们讲故事的温度。
林砚的工具台靠着墙,上面整整齐齐摆着放大镜、大大小小的刻刀、不同型号的胶水,还有一瓶用来清洁照片的酒精。
台面上还放着一张没修复完的老照片——是巷口的李爷爷拿来的,照片是他和老伴年轻时的合影,被水泡得发皱模糊。
李爷爷说,这是他老伴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照片了,也是他仅存的、关于老伴的完整记忆,他求林砚,一定要帮他修好。
林砚当时答应他,等忙完这阵子,一定给他修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兑现这个承诺。
空气里还留着淡淡的樟木香味,还有老房子特有的烟火气,是外面兵荒马乱的世界里,最安稳、最温暖的人间。
两人没有说话,一起动手,把工作室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砚把工具台上的刻刀、放大镜,一件一件地擦干净,放进工具盒里,摆得整整齐齐。
苏萤拿起那张没修复完的老照片,用软布小心翼翼地擦干净表面的灰尘,放进了防水的文件袋里。
最后,林砚轻轻合上了樟木柜子的柜门,转动了小小的铜锁,咔哒一声,锁上了。
夕阳透过木格窗,斜斜地洒进屋子里,暖黄的光落在两人的发梢上、肩膀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揉在了一起。
他们并肩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熟悉的窄巷,巷口的老槐树长得枝繁叶茂,小卖部的张阿姨正坐在门口择菜,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笑着闹着从巷子里跑过,摇着蒲扇的老人坐在槐树下,慢悠悠地聊着天。
没有人知道,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灾难,正在步步逼近。
没有人知道,眼前这平凡又安稳的日常,可能再过十几个小时,就会彻底化为乌有。
他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谁都没有先说话。
空气里藏着对未知生死的忐忑,对人间烟火的眷恋,还有一丝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恐惧。
可这些不安的情绪,都被身边人的陪伴,一点点融化,最后化成了赴死的坚定勇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萤轻轻动了动,转过身,靠进了林砚的怀里。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蹭着他衣襟上淡淡的樟木香味,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微微的颤抖,却又无比认真:
“林砚,如果我们明天回不来了,怎么办?”
林砚低下头,抬起手,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悄悄渗出来的湿意。
他的拇指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低头,先是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眉眼,最后,温柔地吻上了她的唇。
唇齿间的温度真实而温暖,驱散了所有的不安与恐惧。
他松开她的时候,嘴角带着笑,眼底却滚烫如焰,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只有赴死的决绝与坚定:
“那我们就一起,去见你的妈妈,去见我的爸爸妈妈,去见奶奶。”
“告诉他们,我们拼尽了最后一口气,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守住了他们用命护着的世界,守住了这人间的烟火。”
他顿了顿,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把她的手裹在自己的掌心里,眼神无比认真,一字一句地说:
“但如果我们能活着回来——”
“我们就结婚。就在这个工作室里,不请宾客,不办仪式,不放鞭炮,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娶你,你嫁我,好不好?”
苏萤猛地抬起头,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两人相扣的手上,滚烫的。
可她的脸上,却笑得无比灿烂,像夏夜里最亮、最温柔的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