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库门外。
一个年轻将领正倚着墙,百无聊赖地站着。
他叫李承业,今年二十有三,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他身量高大,肩宽背阔,一张方方正正的脸上,浓眉大眼,鼻直口方,本该是一副英武模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可此刻,那张脸上却没有半分英武之气,只有一种挥之不去的颓废。
他的肩膀耷拉着,脊背微微弯着,手里的长枪有一下没一下地杵在地上,枪杆歪歪斜斜,随时都会滑落。
他就那样靠在墙上,如同一株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全无生气。
他是皇后的外甥。
靠着姑姑这层关系,他年纪轻轻便官至校尉,被安排到了这个看守宝库的职位上。
在外人看来,这可谓是一等一的好差事。
既不用应对官场上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也不用去边关拼命杀敌,头顶上还没有什么难缠的上官。
每日只需守在门前,不放人进入,每月便有一千多两奉银到手,真可谓是舒适之极。
这样的好位置,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想要占上一个,却因为没有那一层关系,而无法得到这个闲职。
每次同僚聚会,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羡慕,带着嫉妒,带着“你小子走了狗屎运”的酸意。
可李承业不这么想。
他心中有理想。
那理想从他十三岁拿起第一把刀的时候就扎下了根,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深,越来越牢。
他要上阵杀敌,驰骋沙场,报效国家。
他要像那些名垂青史的英雄一样,在马背上建功立业,在刀光剑影中闯出一片天地。这才是大丈夫应做之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每日无所事事的站在这里,跟个木头似的,一动不能动,乖乖站立守门。
这与他满心憧憬的皇宫生活,全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他想象中的皇宫,是金戈铁马,是气吞万里如虎;可现实中的皇宫,只有这扇永远关着的门,这条永远走不完的廊,这些永远看不完的月光。
“哎……”
他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沉甸甸的,压在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长枪,枪杆是上好的白蜡杆,枪头是精钢打造,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这是他十八岁生辰时,姑姑花重金请名匠打造的,说是希望他能像这把枪一样,出人头地,锋芒毕露。
可如今,这把枪跟了他五年,除了在这里戳蚊子,什么也没戳过。
他将枪杆往地上一杵,发出“笃”的一声闷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宫墙间回荡,很快便被夜色吞没。
早知道是这样的官职,我就不该来这什么皇宫,还不如在家时那般逍遥自在,快活。
在家里,他至少能骑马,能射箭,能在田野间纵情奔跑。
可在这里,他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生怕惊扰了哪位贵人。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那轮清冷的月亮,目光穿过月辉,仿佛看到了远方的边关。
那里有大漠孤烟,有长河落日,有金戈铁马,有气吞万里。
那里才是他该去的地方。我倒是有心叫姑姑帮我一把,将我调到战场上去。
只有立下战功,有了军权在手,我们这一脉才能真正的站稳脚跟,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能谨小慎微,注意言行,不得罪于人。
那些朝中大臣,那些世家大族,哪一个把他们这些外戚放在眼里?
当面客客气气,背后指指点点,不过是因为皇帝还在,姑姑还是皇后罢了。
想到这里,他又在心里一叹。那叹息声比方才更沉,更重,压得他肩膀又矮了几分。
只可惜……
只可惜皇帝已经病入膏肓,没有两日可活了。
他想起方才远远看见皇帝时的模样。
那瘦如枯槁的身形,那深陷的眼眶,那弱不禁风的体态,还有那走路时都要人搀扶的虚弱。
那副命不久矣的样子,让他心里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现在皇帝每日都将自己关在书房之中,就连姑姑,也不能接见了。
姑姑托人递了几次牌子,都被原样退回。
那些平日里巴结他们的人,如今也渐渐疏远了。
墙倒众人推,这个道理他懂。
可他没想到,这墙还没倒,就已经有人开始推了。
我这一辈子……恐怕就要这样度过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下那块被踩得光滑的石板,看着月光在上面流淌,如同一汪死水。他
想起自己十三岁时的豪情壮志,想起自己第一次握刀时的激动,想起自己对天发誓要成为一代名将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