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他永远只能守在这扇门前,永远只能做一个看门的校尉,永远只能看着别人建功立业,而自己只能在月光下发呆。
他以为自己已经认命了,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以为自己已经不再期待。
可当那句话真的落进他耳朵里,当那个他等了无数个日夜的机会终于来了,他才知道,他从来没有认命过。
那团火,那团从十三岁就开始燃烧的火,从来没有熄灭过。
它只是被压在心底最深处,被那些不甘、那些怨气、那些失望一层一层地盖住,可它一直在烧,一直在等,等着这一天。
李承业站起身,膝盖上沾了些灰尘,他浑然不觉。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长枪,枪杆冰凉,枪头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他握紧它,那力道比方才重了几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抬起头,望着那轮明月,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年轻的脸照得一片清亮。
他的眼睛还红着,方才那一下磕头磕得用力,额头上还有一块红印。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亮得惊人,亮得如同这月光,如同那夜明珠,如同他心里那团重新燃烧起来的火。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是他这些日子以来第一次笑。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有释然,有庆幸,还有一种破茧成蝶般的喜悦。
他等了那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笑了。
可此刻,他笑了。
笑得眼眶发酸,笑得鼻子发涩,笑得想哭又想喊。
他握紧长枪,在月光下站得笔直。
他的肩膀不再耷拉,脊背不再佝偻,整个人如同一杆出鞘的长枪,锋芒毕露。
他望着皇帝离去的方向,望着那道已经消失在月光里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上战场,一定要立下战功,一定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知道,他李承业不是只会守门的废物,他是能打仗的,他是能报效国家的。
他要让姑姑知道,她没有白疼他。
要让皇帝知道,他没有看错人。
要让那些曾经羡慕他、嫉妒他、笑话他的人知道,他李承业,配得上这个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那口气在月光下凝成一团白雾,缓缓升腾,缓缓消散,带着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不甘、所有怨气、所有颓废,一并消散在夜色里。
远处,更鼓敲过四更。
夜风拂过宫墙,旗帜猎猎作响。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那道挺拔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株被春风唤醒的枯木,虽然还带着冬日的痕迹,可那枝头,已经有新芽在萌发。
他等到了。
他终于等到了。
……
书房里。
烛火摇曳,橘黄的火光将满室映衬得金碧辉煌。
那些紫檀木的书架在光影中泛着幽深的光泽,那些堆满奏折的书案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厚重,那些悬挂在墙上的字画在昏黄的光晕里如同活过来一般。
龙涎香在铜炉中静静燃烧,袅袅青烟扭曲着升腾,将整间书房熏得幽香阵阵。
可这满室的雅致,此刻却无人有心欣赏。
老人走进书房,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瘫倒在椅子上,而是站在书案前,缓缓舒展着身体。
他抬起双臂,如同展翅的飞鸟,将那件玄黄色的寝衣撑得绷紧。
他扭动腰身,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如同爆竹炸裂,又如同春雷滚过天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深,仿佛要将这书房里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又缓缓吐出,那气息在烛火中凝成一团淡淡的白雾,很快便消散在暖意里。
这是他近几年来,头一次感觉身心如此舒畅。
胸口不再发闷,呼吸不再艰难,四肢不再沉重,头脑不再昏沉。
他感觉自己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几十年的重担,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起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枯瘦的手,缓缓握拳,又松开,又握拳。
那力道虽然还比不上壮年时,可比之前那副连茶盏都握不稳的孱弱,已经是天壤之别。
他转过身,看向许夜。
许夜站在书房的一角,手里捧着那本无字天书,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将那墨色的衣袍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面色平静如水,仿佛这金碧辉煌的书房,这满室的幽香,这帝王的注视,都与他无关。
老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和善。
他走到许夜面前,双手拢在袖中,微微侧着头,用一种长辈关怀晚辈的语气说道:
“许少侠,天书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