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一切都好,让他不要挂念,好好当差,好好过日子。
他想起了他的妹妹。
那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笑起来有两个浅浅酒窝的小姑娘。他离开家的时候,她追着马车跑了很远,一边跑一边喊“哥哥,哥哥,你一定要回来”。
那声音还在他耳边回荡,可她的脸,他已经有些记不清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他的眼眶发酸,鼻子发涩,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可他没有让它落下来。
他不敢哭,也不能哭。
他死死咬着嘴唇,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嘴唇咬穿,嘴里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的双手撑着地面,十指深深嵌进砖缝里,指甲断裂,鲜血淋漓,可他没有松开,反而攥得更紧了。
那疼痛从指尖传来,让他那濒临崩溃的神志,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
良久。
他的身子才渐渐停止了颤抖。
他的呼吸依旧急促,他的脸色依旧惨白,他的手依旧在流血,可他的眼神,却变了。
那眼神里的恐惧,那眼神里的绝望,那眼神里的挣扎,都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如同退潮的海水,露出下面干涸的、龟裂的河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是认命,是妥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最后的、无奈的屈服。
他将额头抵在地上,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低沉,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殿下……奴才答应你。”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轻得像是一缕烟,淡得像是一口气,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里。
可那轻轻的、淡淡的声音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沉重得如同千钧巨石,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周珩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目光里闪过一丝满意。
那满意很淡,一闪而过,很快便被那惯常的冷漠所取代。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小春子,等着他的下文。
小春子跪在地上,沉默了片刻。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而急促,那呼吸声在寂静的殿宇里回荡,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在喘息。
他的手指在砖缝里蜷缩着,鲜血从指尖渗出来,染红了那一小块金砖。
他看着那抹鲜红,看着它一点一点地洇开,如同冬日里盛放的红梅,妖艳而凄美。
他咬了咬牙,那力道大得仿佛要把牙齿咬碎。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看着周珩。
那张脸上,依旧惨白,依旧满是冷汗,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之前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是坚决,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的人,最后的一搏。
他的声音不再颤抖,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慢,极重,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但是,奴才也有个条件。”
周珩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一凝很轻,很淡,只是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可那一瞬,却让小春子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周珩那张脸,盯着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那微微下压的嘴角,心里如同悬着一块巨石,摇摇欲坠。
他知道,自己这是在刀尖上跳舞,是在悬崖边行走。
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周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小春子,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不定,如同夜风中的烛火,忽明忽暗。
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敲了两下,那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在权衡,在思量,在判断这个卑微的阉人,有没有资格跟他谈条件。
片刻后,他的神情缓了缓,只是眉头微微松开了些许,嘴角微微上扬了些许。
可就是这一点点变化,却让小春子心里的那块巨石,落下了一小半。
他屏住呼吸,等着周珩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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