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说说看。”
小春子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深,仿佛要将这殿宇里所有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他的胸膛高高鼓起,又缓缓落下,那气息从喉咙里吐出来,凝成一团淡淡的白雾,在灯光下缓缓升腾,缓缓消散。
他的眼神愈发坚定,那坚定里,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奴才可以帮助殿下毒杀圣上。”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一笔一画,力透纸背:
“但是事成之后——”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芒。
那光芒很亮,很暖,如同冬日里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如同黑夜里远方亮起的一盏孤灯。
那是希望,是期盼,是他在这无尽的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殿下要先将奴才的父母、妹妹,给放掉。”
他说完,便死死盯着周珩,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亮得有些刺眼。
他的双手紧紧攥着,指甲嵌进肉里,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
他在等,等周珩的回答。
那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周珩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芒闪烁不定。
他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很淡,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殿宇里回荡,很轻,很淡,却让小春子的心又提了起来。
“此事好说。”
周珩的声音很轻,很淡,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将毒药喂给皇帝,那无论皇帝最后死与不死——”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小春子脸上,如同两把无形的刀:
“我都可以放你亲人离去。”
说到此处,他的眼中陡然露出寒光,那寒光如同冬夜里凝结的冰棱,锋利而冰冷。
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冷得如同三九天的寒风,冷得如同地狱里吹出来的阴风。
周珩的身子微微前倾,那动作很慢,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如同一座大山压下来,压得小春子几乎要趴在地上。
“但若做不好——”
他的声音更低了,更低,低得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音:
“那你就休想再见到你的家人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小春子,那目光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残忍的弧度,那弧度里满是杀意,满是冷酷,还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可明白?”
那四个字,一字一顿,如同四把铁锤,狠狠砸在小春子心上。
小春子的身子猛地一颤,那颤抖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青紫,眼睛瞪得滚圆,瞳孔涣散,整个人如同一具被抽去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他的心,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里,冷得他浑身发抖,冷得他几乎要失去知觉。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周珩,看着那张淡漠的、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着那双深邃的、如同寒潭般的眼睛,心里那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被碾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他低下头,那动作很慢,很重,如同脖子上压着千钧重担。
他的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那寒意从额头渗进去,一直渗到骨头里,一直渗到心里。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而干涩,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绝望:
“奴才……明白。”
那声音很轻,很淡,轻得像是一缕烟,淡得像是一口气,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空气里。
可那轻轻的、淡淡的声音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沉重得如同千钧巨石,压在他身上,压得他再也直不起腰来。
殿宇里,又恢复了寂静。
那寂静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头。
灯花爆开的声音,香炉里炭火噼啪的声音,远处更鼓敲响的声音,所有声音都在这寂静里变得格外清晰,一声一声,如同钝刀割肉,一刀一刀,割在人心上。
周珩直起身,负手而立,那双眼睛里的寒光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漠然。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小春子,看着他卑微的、蜷缩的身影,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很冷,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得意。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缓缓走回书案后,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