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就会。可‘请求’、‘等待’、‘原谅’……这些词，他得学。”白木承顿了顿，“而你现在，是他唯一想学的对象。”烈海王沉默良久，终于伸出手，接过白木承手里剩下的半个橘子。他没剥，只是用拇指指甲掐进果皮，深深嗅着那股酸冽气息，仿佛在确认某种真实。“……我要见他。”他说。白木承点头：“可以。但得等他情绪稳定。暮车飞淑说，至少三天。”“三天……”烈海王喃喃，忽然抬头，“那明天，你能陪我去一趟武馆吗？”白木承挑眉：“武馆？你伤成这样——”“不是练功。”烈海王打断他，眼神沉静下来，像暴雨初歇的湖面，“是收拾东西。我租的那个旧仓库，里面堆着十七个木人桩，五套不同硬度的沙袋，还有……两百三十七本手写的训练笔记。”白木承愣了下，随即了然：“你要关馆？”“嗯。”烈海王颔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从今天起，我不再教任何人‘如何变强’。”白木承静静等着下文。烈海王望着窗外渐浓的晨光，缓缓道：“我要教他们……‘如何不害怕失去’。”白木承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烈海王完好的右肩。掌心温热，带着薄茧，像某种无声的盟约。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吴风水探进头，墨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两位，聊完没？护士长说，再不让人进来换药，她就要报警说你们非法拘禁伤患了。”白木承笑着摆手：“马上来。”转头看向烈海王，“走？先处理伤口，再想想——怎么跟皮可解释，为什么他的‘食物’，最后变成了一块牛排。”烈海王没笑。他低头，慢慢剥开手中那半个橘子，小心撕下第一瓣，递向白木承。白木承一怔，随即明白，低头咬住。酸汁在舌尖爆开，尖锐，凛冽，带着不容置疑的生命力。烈海王自己也咬了一瓣，闭上眼，细细咀嚼。苦味之后，回甘悄然浮起。走廊传来护士推车轮子的轻响，消毒水的气息被晨风裹挟着，若有似无地漫入窗隙。远处，帝都大学钟楼传来悠长钟声，七下，清越绵长。烈海王睁开眼，望向窗外。云层正被风撕开一道缝隙，阳光如熔金倾泻而下，将整座城市染成流动的琥珀色。他忽然想起昨夜梦中，自己站在一片无垠雪原上，皮可就站在对面，赤脚踩在雪里，呼出的白气在空中凝成小小的、模糊的圆。两人中间，横亘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冰缝。皮可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空空如也——没有牙齿，没有血，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被冻得发红的、笨拙的暖意。烈海王抬手，按在左肩纱布上。那里依旧疼痛，却不再灼烧。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平稳，有力，一下，又一下，像擂在冻土之上的鼓点。原来活着，并非必须成为不朽的碑石。也可以是……一道正在愈合的裂缝。而裂缝之中，光正源源不断地涌进来。白木承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顺手抄起地上散落的橘子皮，团成一团，精准投进门口的垃圾桶。“走吧，烈老师。”他笑着，朝烈海王伸出手，“我们得赶在护士长报警前，把你的‘不害怕’理论，先教给第一个学生——”烈海王握住那只手，借力撑起身体。左肩刺痛袭来，他皱眉，却没松手。“——那个正躲在门后，偷听我们讲话，还紧张得不停揉耳朵的原始人。”话音未落，病房门外，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惊慌失措的呜咽。紧接着，是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咚咚咚，撞翻了走廊尽头的绿植架，哗啦一声，泥土与碎陶片洒了一地。烈海王和白木承同时转头。门外，只余一缕飘散的、属于皮可的、尚未散尽的野性气息，混着淡淡铁锈味，和一丝……极淡极淡的、烤牛排的焦香。烈海王望着那空荡荡的门框，嘴角一点点扬起。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种久违的、近乎少年气的弧度。他轻声说：“……他跑得真快。”白木承仰头大笑，笑声爽朗，震得窗棂嗡嗡作响。阳光穿过玻璃，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那光斑微微跳动，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而远处，钟声余韵未消，融进风里，融进光里，融进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脉搏之中。——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