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二章 概率为零的相遇(2/2)
放的新闻:【东京巨蛋明日将举办‘地下格斗复兴计划’发布会,主办方神心会馆长愚地独步、拳愿会代表十鬼蛇王马将出席……】屏幕光芒映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他忽然抬脚,踏上第一级台阶。台阶冰冷坚硬。他数着步数:一、二、三……走到第七级时,他停下来,脱下那只不合脚的球鞋,赤脚踩在水泥地上。脚底板沾了灰,脚趾微微蜷缩,又缓缓张开。他弯腰,将鞋子倒扣在台阶边缘,鞋尖朝向桥下川流不息的车河。然后他继续向上走。第十级,他解下鸭舌帽,随手抛向桥栏外。帽子在夜风里翻滚两圈,被一辆疾驰而过的出租车顶灯照得一闪,消失在街角。第十三级,他停下,抬手抹过自己额角——那里不知何时蹭破了一小块皮,渗出血珠。他用拇指腹按住伤口,轻轻揉开,血色在指腹晕开一小片暗红。他盯着那抹红,忽然伸出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咸腥。他眯起眼,像尝到了什么珍贵的滋味。天桥尽头,是通往东京巨蛋方向的宽阔大道。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在沥青路面上投下拉长又缩短的影子。皮可走着,影子在他身后不断延展、收缩,仿佛一条无声游动的蛇。他经过一家24小时药妆店,橱窗玻璃映出他的侧影:赤足,短裤,T恤下摆随意扎在腰间,露出一截紧实的小腹,脊椎骨节在薄薄皮肤下清晰凸起,像一串沉默的鼓点。玻璃倒影里,另一个“皮可”忽然动了。不是跟随,而是提前半拍——当皮可抬起右脚,倒影里的他左脚已先离地;当皮可微微偏头,倒影里的他脖颈已转向街对面霓虹招牌的方向。皮可脚步一顿。他盯着玻璃里那个“提前”的自己,缓缓抬起右手,食指指向倒影中自己的眉心。倒影里的“皮可”也抬起右手,食指同样指向眉心。皮可收回手,倒影收回手。皮可向前迈步,倒影同步迈步。皮可忽然加速,小跑两步,猛地刹停。倒影里的他,却在第三步落地时才停住,身形晃了一下,才稳住。皮可嘴角慢慢向上扯开,不是笑,是某种更原始、更确定的确认。他凑近玻璃,鼻尖几乎贴上冰凉的表面,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氤氲开一小片模糊。他盯着倒影里自己放大的瞳孔,那里面没有困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专注。“唬噜……”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就在这时,药妆店玻璃门“叮咚”一声滑开,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女店员抱着几盒药品走出来,准备放进门口的快递箱。她抬头,猝不及防撞见玻璃前这个赤足、赤膊、眼神灼灼的少年。她脚步一滞,手里的纸盒差点滑落。皮可没看她。他直起身,转身,沿着来路走下天桥。女店员怔怔望着他背影消失在阶梯拐角,低头看看自己怀里印着粉色兔子图案的药盒,又抬头看看玻璃上尚未散尽的那团白气——那里空空如也,仿佛刚才那个令人脊背发麻的少年,从未存在过。皮可回到地面,拐进一条窄巷。巷子深处,堆放着几个废弃的集装箱。他走到最里侧那个锈迹斑斑的蓝色集装箱前,抬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笃、笃、笃。停顿两秒。笃、笃。集装箱门没开。但门缝底下,悄悄滑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报纸。皮可拾起,展开。头版赫然是昨夜地下斗技场的现场照片:烈海王单膝跪地,左小腿被咬住,鲜血浸透裤管;白木承侧身拦在中间,一只手按在皮可肩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而照片角落,一个模糊的剪影正倚在走廊柱子上,双手插兜,微微仰头——是范马刃牙。标题是加粗黑体:【史前之齿,现代之殇?——“捕食者”皮可震撼东京!】皮可的目光扫过标题,掠过照片,最终停在报纸右下角一行小字广告上:【东京大学附属医院·精神神经科特约专家讲座】主题:《非人类认知模式的镜像神经元激活假说》主讲:佐藤健一博士(前NASA脑科学顾问)时间:明日下午14:00地点:东大本乡校区·安田讲堂B座皮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巷口流浪狗叼着半截香肠经过,好奇地停步,歪着头看他。皮可终于动了。他抬起手,食指蘸了蘸自己额角未干的血,然后在报纸“佐藤健一”四个字上,用力画了一个歪斜的叉。叉的末端,拖出一道细细的、蜿蜒的血线,像一条即将苏醒的虫。他将报纸折好,塞进裤兜,转身走向巷口。夕阳正沉入远处楼宇的缝隙,将最后一道金红光线斜斜劈在皮可赤裸的背上。他肩胛骨的轮廓被光勾勒得锋利如刀,脊椎沟壑深邃,随着行走微微起伏,像大地之下奔涌不息的岩浆脉动。他没再回头。但就在他即将踏出巷口的瞬间,巷子深处,那个蓝色集装箱的门,极其轻微地“咔哒”一声,弹开了不到一厘米的缝隙。缝隙里,黑暗浓稠如墨。而墨色中央,一点幽绿的光,缓缓亮起——不是反射,不是照明,是纯粹、古老、毫无情绪的光源,正静静凝视着皮可离去的方向。皮可的脚步,没有丝毫迟滞。他跨出巷口,汇入新宿街头汹涌的人潮。霓虹灯次第亮起,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拆解,又重组。他赤足踩在温热的地砖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淡的、带着体温的印痕,随即被无数双鞋履踏碎、覆盖、湮灭。没人记得他来过。除了那扇半开的集装箱门后,那点幽绿。以及——皮可裤兜里,那张被血叉标记的报纸。还有,他舌尖上,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橘子汽水的甜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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