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方弘毅终于知道为何周鑫明之前一直在看自己了。回想一下在办公室内，看到佟晓东来找周鑫明。方弘毅就明白了，周鑫明早就猜到，佟晓东要在今天的会上向他发难。可是方弘毅始终想不通一点，那就是风雷集团好不容易拿到的标，为什么会以这么一种近乎自污的方式放弃呢？这么做不就等于主动把自己放在了聚光灯下。按理说以赵风雷的为人和性格，绝对不会做出这么没脑子的事情。方弘毅心中一时间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个......许国华没立刻接话，只是把手中那份文件轻轻合上，搁在膝头，目光沉静如古井，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他没看许语涵，反而盯着方弘毅的眼睛，足足三秒，才缓缓开口：“涵涵，你先 upstairs 休息会儿，让思颖陪你吃点东西。医生说前三个月最要紧，别累着。”孙思颖立刻会意，笑着挽住许语涵胳膊：“走，妈刚炖了山药莲子羹，温补养胎，我陪你喝两碗。”她说话时眼角微扬，语气轻快，可指尖却在许语涵手背上极轻地按了按——那是多年婆媳间形成的默契暗号：稳住，别急，交给他。许语涵咬了咬下唇，终究没再争辩，只回头深深看了方弘毅一眼，那眼神里有委屈、有不解，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信任——她信他不会辜负自己，更信他不会辜负这个家。门轻轻合上，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空气骤然沉了下来，连壁炉里跳跃的松木火苗都仿佛安静了几分。许国华没起身，也没让座，只是抬手点了点对面的沙发：“坐。”方弘毅依言坐下，脊背挺直，双手自然交叠于膝上，神情平静，像一泓被风吹皱前的深潭。“你知道我为什么选岩阳？”许国华忽然问，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方弘毅没答，只是微微颔首。“不是因为那里难，也不是因为那里偏。”许国华身子略向前倾，中山装袖口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是因为岩阳的班子，从市委书记到市长，再到纪委书记、组织部长、宣传部长，六个人里，有四个人是陈家老部下，两个是陆北省本地盘根错节的‘土著派’，剩下那个公安局长，还是陈子书亲自推荐上去的。”方弘毅瞳孔微缩。他早知岩阳水深，却不知已深至此。“陈家在陆北省经营三十年，根基比你在江台市搭的那几块砖厚得多。”许国华语气平淡，却像在陈述一个早已写进档案的铁律，“陈子书这次能坐稳江台，不是靠本事，是靠资历、靠家底、靠背后那一张密不透风的关系网。而你，在江台半年，动了齐飞，压了戈向阳，撬了常国安的底盘，还把开元县和江河区捏成了两枚铁钉——你太扎眼了，也太锋利了。”他顿了顿，目光如刃：“锋利的东西，要么折断，要么淬火。陈家要的是折断，我要的是淬火。”方弘毅喉结微动，终于开口：“爸的意思是……岩阳不是调离，是布阵？”“对。”许国华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刀锋掠过寒冰，“岩阳是陆北省最后一块没被彻底染红的地盘。它穷，乱，信访常年全省第一，矿难三年死了十七个工人，去年因征地强拆引发群体性事件，砸了三个派出所。但它没塌，没烂透——因为底下还有人敢说话，基层还有人肯做事，老百姓心里还有杆秤。”他伸手，从茶几抽屉里取出一份薄薄的牛皮纸袋，推至方弘毅面前。方弘毅没急着打开，只低头看着那封口处盖着一枚暗红色火漆印——印文是篆体“国”字，边缘一圈细密云纹，正是许国华私印。“这是什么？”他问。“岩阳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政研室主任，暂代市委办公室主任。”许国华道，“正处级实职，但编制落在省委办公厅，挂职两年，期满考核合格，直接提副厅。如果干得漂亮……”他停顿片刻，目光灼灼，“明年下半年，省委换届，岩阳市委书记空缺，我保你上。”方弘毅呼吸一滞。这不是贬谪，是越级铺路。岩阳市委书记——正厅级岗位，全省十六个地级市中，唯有岩阳因历史包袱重、矛盾尖锐，长期由省委常委兼任。若真由他接任，便是以正厅之身入常委，跳过常务副市长、副书记等常规台阶，直取核心权力中枢！可代价呢？他抬眼看向许国华：“爸，您让我去岩阳，是为破局，还是为立威？”许国华笑了，这一次笑意抵达眼底：“两者皆是。破的是陈家在陆北的‘铁桶阵’，立的是你方弘毅的‘硬骨头’名号。你要让所有人知道，不是陈家子弟才能啃硬骨头，不是只有他们才有资格收拾烂摊子——你能把江河区从财政倒挂做到税收反超，能把开元县从上访大县变成全省乡村振兴样板，那你就能把岩阳从‘陆北之耻’变成‘改革尖兵’。”他身子往后一靠，语气忽而低沉：“但我也得告诉你实话——这次调动，陈家默许了。不是因为他们大方，而是因为……他们赌你撑不过一年。”方弘毅心头一凛。“岩阳的水，比你想象中还要浑。”许国华声音压得更低，“矿老板背后站着省政协副主席，拆迁公司实际控制人是陈子书表弟的岳父，信访办主任上个月刚被纪委带走，但案卷至今压在省纪委二室没动——为什么？因为二室主任，是你那位‘好师兄’周振国的老同学。”方弘毅手指悄然攥紧。周振国——当年燕京大学政管学院的风云人物，比他高两届，留校任教后迅速调入中组部，如今已是干部监督局副巡视员，分管陆北省干部监督工作。此人表面儒雅随和，实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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