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夫在一旁没阻拦,也没劝说,坐回长凳上继续用药碾子磨药。
反倒是学徒看不过去,“我劝你们三人谁都不要去了,风雪天赶路运货,十个里有八个觉得小病能扛,等扛出大事来,就晚了。况且你们也才喝过药,冷风一吹哪里还能发汗?”
“到时病情加重,送钱上门医治也没法,真只能在这头过年了。”
这孩子嘴巴说得厉害,手上却提了一壶姜茶让他们喝,可能是看几人风尘仆仆途中又生了病,大冬天的心生不忍。
这下真是陷入了两难之中。
郑则又沉思片刻,说这一趟不走远路,“阿水一起去,你留在医馆留意外头的牛车。”
这一次在永安镇住店,客栈里再没有周爹和周娘亲帮忙守着房间里的贵重物品,三人一离店便将身家全都装在车上,车得有人看着。
见他执意要走,再没人说什么。
林淼重新戴上帽子和他一起出门。
天空灰暗,飘飘扬扬下着雪,油布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郑则烧红的脸庞被冷风一吹,反倒显现出健康的色泽,瞧不出是病了。
既然决定要出门,两人也不再拖拉行事,快速扫掉油布上的积雪立马甩鞭上路。
林淼没咳嗽发热,全靠他哥那会儿坐在前头挡风遮雪,加上他穿戴的皮毛衣裳足够厚实。一下子病了俩,他心中有些焦灼,再联想若三人误了日子回家,家人们该有多担心。
如此想着,他便扭头看向郑则商量:“送完东风阁的货,就真得回客栈休息了,剩下的货明日再说吧!”
“嗯,成。”郑则开口又呛了一喉咙的风。
只要先将压在手上的尖货销完,剩下的长节货便宜卖也不会赔。
樵歌沟的尖货笋干第一批供给了平良镇城西“一品堂”,第二批供给了城东的“陈记老铺”,第三批供给百珍阁后还余有三百多斤,郑则打算全数供给东风阁。
可他进店并没有着急说这件事。
这个老家伙,行事古板守旧,磨人又啰嗦,再者,那三百多斤并不够夏天签字条约定的斤数,不够的只能用寻常尖货补上。郑则心想,这事得一口气办顺了、办漂亮了,决计不能再让这老掌柜拖拖拉拉。
他脑子混成一锅热汤,可支撑不了太久。
于是,先照常让樊掌柜验查寻常尖货。待笋干查看无碍,斤数又对得上,樊老板脸上的笑纹层层漾开,他笑着将茶杯往郑则面前推了推:“郑老板,喝茶喝茶,今年跑这一趟不容易吧。”
郑则不想跟他唠闲,摆手勉强笑道:“不喝了,肚子里装了不少。樊老板,货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就是……”
郑则打断他:“樊老板,我手上有三百来斤品质更好的尖货笋干,您不妨先看一看,若您看得上,换了您前头看的货也好、您额外再多收也好,这三百斤还按冬日市价卖给您。”
……
从东风阁出来,郑则的脸已变得煞白,强撑着酸痛的身体去“济世堂”接了林磊,回到客栈后他彻底撑不住了。
原是订了两间房,兄弟俩睡一间,郑则和笋干睡一间。先前两人没病,这安排挺合理,如今只剩一车货物,且林淼照顾两人需得两头跑,实在不便。
林淼去找了店小二,说要换一间能住三人的大通铺。
店小二拨着算盘眼皮一抬,换?两间换一间,不就少赚了一间房钱吗?
他眯着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客人,扯起假笑发难道:“呦,您这就是拿人寻开心了,这订下的房间哪能说换就换?这两间打晌午起就留着了,你们进进出出占这屋子大半天,早不说晚不说,天快黑了来跟我说换房,哪有这样的道理?”
“房是订了两间,但我们来得匆忙走得匆忙,床铺被褥整整齐齐,两间房没住,换一间的要求不算过分。”
“没钱就别狮子大开口订两间,换可以,你重新交新房间的钱吧!”
“你们掌柜呢?”林淼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我跟你们掌柜谈。”
“掌柜的没空,再说了,喊掌柜的来也没这换房的规矩!”
林淼本就为生病的两人担忧烦躁,换间房还碰壁,他身子也不大爽利,此时烦躁化为怒火“噌”一下就烧到头上了,只想抓着什么东西狠狠打上几拳才解气。
一双怒意烧亮的双目紧盯店小二,林淼怒极反笑,转身回屋。
店小二被他盯得心头一跳。
“都什么人啊……”眼看人走了才敢斜睨着人家的背影,低低“呸”一声,继续拨算盘。
算珠拨了两三颗,柜台突然发出“砰!”一声巨响,吓得毫无防备的店小二整个人弹跳而起,大堂中原有几桌客人在店吃饭闲聊,此时也瞬间安静,转头张望。
回神后,待店小二看清来人,讥笑一声张嘴就要骂,不料台面再次被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