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小叔叔带着,满满活动的范围变大了。除夕这一天变得丰富多彩,一到篱笆空地就被二叔叔抓住捏脸,二叔叔爱逗人,“你是小财童吗?快与我说两句好话,祝我来年发大财!”
满满的五官因为脸蛋被揉而东倒西歪,他不高兴地大叫躲开,小叔叔打了二叔叔一下才把人赶走。
他在篱笆空地看大叔叔面不改色地杀鸡,看阿爹面无表情地拔鸡毛,看两只大狗在雪地里玩闹奔跑,听阿爷嗓门极敞亮地大声说些听不懂的话,然后伸出温暖的大手碰了碰自己脸蛋。
中途他尿了一次,惹哭了小叔叔。
毛蓝色棉衣后背印了一块深深的水痕,长辈们哈哈大笑,阿爹抱着他说:“郑怀谦,坏蛋,看你干得什么好事?”
“满满不坏……”小叔叔带着哭腔说了这么一句,可还是忍不住抹着眼睛仰头哭,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件棉衣,要新年穿的……
满满什么也不懂,尿尿后还咧嘴朝人傻乐,又再惹得大人一阵笑。
小爹赶来带走小叔叔,满满听见小爹温柔的声音,“辛哥儿不哭,现在脱下来搓洗这一块,咱们放在火盆旁烤一天一夜,明天早上起来又能穿了……”
声音渐行渐远,满满见小爹没抱自己,这才真的嚷开嗓子大哭起来。
午觉睡了长长一觉醒来又什么都忘了,和小叔叔和好如初。
堂屋的火炉散发温暖热气,一件棉衣穿在展臂长的细竹竿上,搭在两张椅背之间烤火晾晒,大人们在屋外忙活,满满的两位叔叔在屋里照看小孩。
“满满,你喝呀,张嘴——”
小娃娃脸蛋睡出两团红晕,呆愣愣盯着抱自己的人。说他睡醒了吧,嘴巴闭得紧紧的仿佛什么也听不见;说他没睡醒吧,羊乳勺子送到嘴边还会扭头躲开。
二叔叔被小娃娃盯得好笑,“你看着我干啥呢?”
眼睛眨也不眨,可爱是可爱,被看久了也怪不自在。
满满不吭声,目不转睛的。
小叔叔搅了搅小碗里的羊乳米浆,心想再不喝就得凉了,随口道:“他认不得你,想跟你聊天呢。”
“谁说他不认得我,满满,叫一声二叔来听听!”
“他又不会讲话,他还好小的。哥,你是不是傻。”
大的那个“啧”一声,伸手往弟弟头上敲了一记,这小子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他气恼道:“大过年的非让我敲你才开心,说谁傻呢?”
他那嘶哑的嗓音稍微拔高,语气就显得特别好笑。
满满搓动胖脚,忽然开口“哒哒哒”搭腔,嘿嘿笑着,完全醒神一般变得活泼好动起来,小叔叔反应极快地将羊乳勺子送到他嘴边,小娃娃立马张嘴接了。
“瞧!他喝了,哥快和他说话聊天。”
二叔叔晃了一下孩子,“听得明白吗,过年听得懂吗,满满喜欢过年吗?”
小娃娃嘴巴圈得圆圆的,“唔唔”应声。
“过年杀鸡卤肉放鞭炮,等过两年你会跑了,二叔带你去放炮好不好?咱们去炸土堆,去炸村里的水塘!”
“啊啊哒!”
小叔叔趁机又给小孩喂了一勺,接话说:“我也去!”
等小娃娃吃饱喝足,家里其他人端着杀好的鸡鸭各样小食点心陆续进屋,菜盘酒碗一个个摆放在供桌上。
在一众荤腥吃食中,满满的大叔叔小心端着素食走向堂屋西北角,仔细将精巧的小碟摆上佛台,摆好后退开两步端详,又上前扶正插着腊梅的花瓶,这才满意上香。
路过的长辈都朝孩子逗笑,除了一人。
满满朝着熟悉的身影伸手,吃饱后嗓门也大了,气势十足咿呀出声,他阿爹回头看了一眼随口应道:“知道了,再等等,阿爹在忙。”
外公搬了一个烧火的泥盆进屋,喘着气直起身子,拍拍手上的灰说:“金元宝和黄表纸在这儿烧吧,屋里熏一熏也好。”
堂屋各人四处走动,点香烧烛,烛光映亮了供台上的仙人画像,案台食物丰盛,屋里喜气洋洋,这时远处也传来了一阵阵炮竹声,是村里人点炮仗贺新年了。
阿爷掀帘进屋,朗声笑道:“大家开始吃团年饭 了,山脚传了两次动静,看来阿勇和李猎户家也忙好了。”
阿奶手执一大把香,香头烧得通红,她轻轻甩灭火光看向老伴说道:“咱家也快了,隔壁供桌摆上没有?”
“全都摆上了,这头吃鸡那头吃鸭,点心小食样样俱全,猪头肉两头都有!”
“那就好,来来来,大伙儿来上香磕头了,磕完还得去隔壁磕。”
真是“大伙儿”呢,郑周两家十口人算得上是一大家子了,在场的人个个面上泛起过年的喜气红光,积极应声围到供桌前,外公头一个接过香上前祭拜,长辈小孩逐一有序地上香磕头,烧金银元宝纸马等纸扎贡品。
“郑怀谦,来,给祖宗和神仙老爷烧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