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融，仿佛从未有人来过。湖面重归寂静。唯有万千愿光，依旧浮沉不息，温柔地，照亮两个年轻人交叠的影子。芙蓉久久未动。她望着那道银光烙印在空气中的字迹，直到它渐渐变淡，化作一缕游丝般的银雾，缓缓飘向乔威里眉心。没有灼痛，没有异感。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妥帖，像一件遗失多年的外衣，终于回到主人肩头。她忽然踮起脚尖，伸手，用指尖轻轻描摹那尚未散尽的银色笔画——第一横，第二竖，第三折……“栖。”她念出声，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乔威里闭着眼，感受那缕银雾渗入眉心，温润，绵长，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正将他与脚下土地、头顶星空、身旁少女，一一缝合。“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忽然问。芙蓉收回手，望向他：“知道什么？”“知道我……不是完全的人。”她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声清脆，惊起远处松枝上一只酣眠的猫头鹰。“傻子。”她踮脚，额头再次抵上他肩头，声音闷闷的，“你连踩我四次都记得，我怎么会觉得你‘不完全’？”她顿了顿，仰起脸，月光落在她睫毛上，像缀着细碎钻石。“你只是……太认真地活着。”远处礼堂钟声响起。十二下。悠长，庄严，余韵绵绵。最后一声余响散尽时，黑湖表面忽然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不是风起，不是兽扰，而是整片湖水，如同呼吸般，轻轻起伏了一次。紧接着，所有浮于水面的愿光，齐齐上升，升至半空，凝而不散，汇成一片流动的星穹。星穹之下，芙蓉松开他，后退半步，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空气。然后，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像他方才邀请她时那样。“再来一支舞？”她问，眼睛亮得惊人，“就我们俩。”乔威里低头看着那只手。没有戒指，没有手镯，只有指尖一点微红，是方才攥着围巾留下的印痕。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覆盖上去。掌心相贴，体温交融。“好。”他说。没有音乐。没有灯光。只有湖面星穹无声流转，映亮两人交握的手，映亮雪地里并排的两行浅浅脚印，映亮黑湖深处，那尾缓缓浮出水面的巨大乌贼——它抬起一条触手，轻轻搅动湖水，漾开一圈温柔涟漪，仿佛在应和这场，无人见证的，冬夜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