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刚刚还在为钦天监倒台而欢呼的人,此刻只觉得天旋地转,不知该相信谁。
他们的目光在女王与琉璃殿使者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寻找某种答案,却只看到了更多的困惑。
观礼台上,温如玉的脸色微变,江子彻和陆经年眉头紧蹙,眼中皆闪过一丝凝重,他们的手已经按在了各自的武器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白宸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
那双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祭坛上的那道明黄身影,那双此刻空洞得如同一潭死水的眼眸。
他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挣扎,就像是一只被困在牢笼中的鸟,在拼命地扑腾,想要挣脱某种束缚。
但那挣扎,很快就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压制了下去。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将那只鸟重新按回了牢笼,将那丝清明重新淹没在空洞之中。
傀儡术。
白宸的心,微微一沉。
原来如此。
钦天监执掌泽兑大陆数百年,岂会没有任何底牌。
他们能让鸢尾坐上那个位置,能让她成为九重天的女王,又怎会不对她加以控制。
傀儡术。
以秘法操控他人心神,让其沦为提线木偶。
这是最阴毒、最难解的禁术之一,需要以被操控者的至亲血脉为引,无数生魂为祭,需要以操控者的寿元为代价,方才能够施展。
而此刻,鸢尾已经被彻底控制。
那个在广场上慷慨陈词,将钦天监罪行公之于众的女王,那个刚刚还在被万民欢呼的救世主,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傀儡。
广场上的混乱还在继续。
万霄羽的声音,忽然从祭坛下方传来,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得意与疯狂,“诸位,看到了吗?”
他被亲卫押着,此刻却缓缓抬起头,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诡异而阴森的笑。
那笑容像是一只老狐狸,终于看到了猎物入彀的那一刻,“这才是真相。”
“琉璃殿假意结盟,实则图谋不轨。女王陛下本已被他们蒙蔽,幸得上天庇佑,让她在关键时刻看清了真相。”
“那些异象,那些传言,都是他们一手策划。他们的目的,就是分裂泽兑大陆,让我们自相残杀,最终将这片土地拱手让与外人!”
话音落下,那些原本押着他的亲卫们,竟也纷纷松开了手。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听谁的,是听从那个刚刚还在下令抓捕钦天监的女王,还是听从那个被指控为罪人的监正?
一部分人依旧站在女王这边,但更多的人,已经开始动摇。
他们的目光在女王、监正、琉璃殿使者之间来回游移,像是在寻找某种答案,却只看到了更多的混乱。
万霄羽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他的祭袍已经有些凌乱,须发也有些散乱,但他的目光却依旧锐利,依旧阴鸷,依旧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疯狂。
他望向观礼台,望向那个依旧静静站在人群最后的玄青云纹殿服少年。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无尽的嘲讽与得意,“小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穿透力,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就在每个人耳边,“你以为,你赢了吗?”
白宸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站在那片混乱的广场之上,那道空洞的目光之下,那个阴鸷的嘲讽之前。
他薄唇轻启,用只有周围少数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淡淡开口,平静的语气让周围的人不自觉地从慌乱中冷静下来,“如玉,九鼎。”
广场之上,人心如沸。
万霄羽的声音还在回荡,像是一条毒蛇吐出的信子,带着阴冷的毒液,渗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那些围拢过来的亲卫步步紧逼,手中的长戟在日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寒光,像是一片移动的刀林。
百姓们惊疑不定的目光如同无数柄利剑,刺向观礼台上的琉璃殿使者,带着怀疑、恐惧、敌意,在人群中迅速蔓延,如同瘟疫一般不可遏制。
有人开始后退,像是想要逃离这片即将爆发风暴的中心;有人开始推搡,像是想要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屏障;有人开始尖叫,那声音凄厉而绝望,像是某种野兽垂死前的哀鸣。
整个广场,像是一锅即将沸腾的油,只需要一点火星,便会彻底炸裂。
这时,一股浩瀚无匹的威压,骤然自观礼台中央爆发。
那威压不同于鸢尾的九重天之力,不是凌厉的锋芒,不是冰冷的威仪,而是一种更加厚重、更加深沉、仿佛能镇压一切的力量。
它像是一座山岳从天而降,一方天地正在缓缓合拢,将所有的混乱、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敌意,都镇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