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漩涡，漩涡中心裂开一道竖瞳状缝隙，缝隙内没有瞳孔，唯有一片吞噬光线的纯白。所有正在厮杀的妖魔齐齐仰首，发出臣服般的呜咽。城墙上的弟子们感到灵魂被无形之手攥紧，修为稍弱者直接跪倒，七窍渗出血丝。沈越抬头，断剑嗡鸣愈烈。他忽然笑了，笑声惊起城墙积雪：“原来你才是‘饵’。”漩涡中白瞳缝隙缓缓收缩，一道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识海响起，非男非女，带着蜜糖般的甜腻与腐尸般的腥气：“沈越……我的剑胚。”沈越剑尖挑起，直指白瞳：“谁的剑胚？”“你的剑意太锋利，割伤了天地胎膜……”那声音叹息，“所以，我来补剑。”话音未落，白瞳缝隙中垂下一缕白光，光如丝线，轻飘飘落向沈越眉心。沈越不闪不避，任那白光没入。刹那间，他识海炸开一幅画面：无垠雪原上，一具白骨盘坐，白骨怀抱断剑，断剑剑格处镶嵌着一枚白玉扳指——扳指内，正静静躺着虚太极襁褓中的婴儿。沈越浑身剧震，断剑脱手坠地。他单膝跪倒，不是因白光侵蚀，而是识海深处，那白骨竟对他开口：“捡起剑，你就是新剑胚。不捡……”白骨空洞眼窝转向云彩方向，“她腹中之卵，三日后破壳，届时四幽真眼睁开，此城百万生灵，皆成养料。”沈越猛地抬头，看向云彩。云彩正用白瞳凝视他，眼中再无半分昔日神采，唯有一片冰冷的、等待孵化的寂静。他伸手，不是去拾断剑，而是探入怀中，取出一枚早已蒙尘的铜铃——那是他少年时在山下小镇买来哄邻家幼妹的玩意，铃舌早断，再无声响。他拇指摩挲铃身斑驳铜绿，忽然用力一捏。铜铃碎裂，掌心落下几粒暗红锈渣。他将锈渣弹向空中，锈渣遇风即燃，化作九点猩红火星，流星般射向云彩周身九大穴窍。云彩白瞳骤然收缩，喉咙里挤出婴儿般的咯咯声。她双手死死掐住自己脖颈，指甲深陷皮肉，却阻止不了皮肤下凸起的九个鼓包——每个鼓包形状，都酷似那枚铜铃的轮廓。“以锈为引，以忆为锁……”沈越喘息着站起，断剑自动飞回手中，“你吃得了剑意，吞不下人心。”白瞳漩涡剧烈震荡，发出刺耳尖啸。沈越趁机暴喝：“姜照夏！斩我左肩！胡宴！劈我右腿！赵真！砸我天灵盖！”三人闻言未疑，三道剑光、一道浩然金光、一记崩山拳同时轰至。沈越不闪不避，任由剑气撕开左肩血肉，金光碾碎右腿胫骨，拳劲震裂天灵。鲜血喷涌中，他断剑猛然插地，剑身爆开千道金线，金线如根须扎入城墙，又顺着地脉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傀儡弟子纷纷哀嚎倒地，皮肤下钻出的白丝尽数焦黑断裂。而云彩周身九大鼓包，随着沈越每一道创伤，同步凹陷下去一分。当最后一道金线没入她膻中穴，她白瞳中终于浮起一丝清明，随即被滔天痛楚淹没。她跪倒在地，撕开自己衣襟，腹间皮肤上赫然浮现出一枚铜铃印记，印记边缘，九颗米粒白点正簌簌剥落，化为飞灰。沈越拄剑而立，左肩血流如注，右腿骨骼寸断，天灵盖凹陷半寸。他咳出一口血，血中竟夹着半片晶莹冰晶——冰晶内，虚太极的襁褓正微微起伏。远处，姜照夏收剑，眉头紧锁：“你早知道？”沈越擦去唇边血迹，望向北方妖魔之地深处：“不是知道……是赌。”他摊开手掌，掌心铜铃碎片正微微发烫，锈迹剥落处，隐约露出一行小字：【玄心殿·镇魂铃·承天启地·饲主名录·第三十七代】。风卷着雪沫扑上他染血的白发，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师父将断剑交给他时说的第一句话：“越儿，剑修到最后，修的从来不是剑，是剑鞘。”如今剑鞘已破，剑胚初成。而真正的劫，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