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无心插柳”(2/2)
2019年台风中彻底坍塌,连地基都被推平重建,县志原件早在十年前就已遗失。“你怎么会……”“因为我在庙后老槐树根下,挖出一个铁盒。”路青怜从风衣内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锡盒,表面锈迹斑斑,盒盖边缘刻着细小的“秋”字,“你猜里面有什么?”她没等顾秋绵回答,直接掀开盒盖。里面没有遗书,没有信笺,只有一叠泛黄的胶片,最上面一张,被小心地夹在玻璃片之间——画面模糊,却是黑白影像:冬日庭院,枯枝横斜,一个穿墨绿棉袄的小女孩蹲在石阶上,正往嘴里塞糖葫芦。她仰着脸,糖浆滴在下巴上,笑得毫无防备。顾秋绵认得那件棉袄。那是她十二岁生日,路青怜亲手缝的。“我找了岛上最好的修复师。”路青怜合上盒子,轻轻推到顾秋绵面前,“胶片共三十七张,拍的都是你。从十二岁到十六岁,每年冬至,你都在那棵槐树下等一个人。可你等的从来不是我。”顾秋绵喉咙发紧:“……是谁?”路青怜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你真不记得了?”她指尖点了点锡盒:“胶片背面,有你写的字。”顾秋绵颤抖着掀开盒盖。在最后一张胶片背面,一行褪色蓝墨水小字赫然在目:【等张述桐回来。他说冬至那天,雪会停。】雪会停。顾秋绵眼前一黑。不是眩晕,是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她终于想起来,不是“张述桐”这个名字,而是那个名字背后的人。那个总在放学后绕三条街送她回家的男生,那个在她发烧时翻墙进她家院子、把退烧贴贴在她额头上的男生,那个在毕业典礼后台,把一串风铃塞进她手心、却始终没说出口的男生……张述桐。不是同学,不是朋友,是她十二岁起,就悄悄写进日记本扉页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未来丈夫”。可后来呢?后来她去了省城读高中,他留在岛上考职校;她大学实习进投行,他去港口做了调度员;她父亲病重那年,他寄来一叠汇款单,备注栏写着“给叔叔买药”,而她回信只有一句“不必了,我们不需要施舍”。她以为自己斩断了所有软弱。可胶片里的小女孩,还在等雪停。“你删掉了所有联系方式。”路青怜的声音很轻,“微信,电话,甚至你老家门牌号,我都查不到。但我知道你在哪儿——去年冬天,我在港口货运站见过你。你穿着蓝色工装,帮人卸冻虾。我站在安检口,看你把围巾往上拉,遮住半张脸。”顾秋绵闭上眼。她想起那天的风有多冷,想起冻虾箱上结的霜有多厚,想起自己数着钞票时,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虾壳碎屑。“你为什么不叫我?”她哑声问。路青怜望着窗外:“因为我看见你口袋里,露出半截火车票——终点站,是北方。”顾秋绵猛地睁眼。“你打算走。”路青怜说,“而我……刚签完收购青云山地产的合同。”两人同时静默。车厢里只剩下顶灯细微的电流声,和远处隐约的烟花爆裂声。良久,顾秋绵低声问:“那今晚……你为什么来?”路青怜没立刻回答。她低头解开风衣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粉色旧痕——像被什么尖锐物划过,又像陈年烫伤。“去年除夕,我在这里试婚纱。”她指尖点了点那道痕,“设计师说,这位置,刚好能藏住心跳。”顾秋绵怔住。“可我试到第三件时,接到医院电话。”路青怜声音很稳,“我爸不行了。我撕掉婚纱,打车冲进ICU,他最后摸了摸我头发,说:‘秋绵,别替我难过。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把你养成这样。’”她停顿片刻,目光终于落回顾秋绵脸上:“所以今晚,我不是来赴约的。我是来确认一件事——如果时间真的能重来,你愿不愿意,把当年那句没说完的话,当面告诉我?”顾秋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说“我愿意”,可舌尖发麻;她想点头,可脖颈僵硬。七年积攒的千言万语,此刻全卡在喉咙深处,化作一阵滚烫的酸涩,直冲眼眶。就在这时,车门被敲了三下。若萍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晃着两罐啤酒:“哎哟,两位顾总躲这儿密谋啥呢?再不出来,烤肉可要糊啦!”路青怜迅速抹了把眼角,抓起高跟鞋往脚上套:“来了。”她起身时,锡盒从膝头滑落,顾秋绵下意识去接——指尖擦过路青怜的手背,微凉,却像一道电流窜过脊椎。“这个……”顾秋绵捧着盒子,声音发虚。路青怜已经穿上风衣,顺手将锡盒从她手中抽走,塞回内袋,又俯身凑近,近得能看清她睫毛投下的阴影。“先吃饭。”她耳语般说,呼出的热气拂过顾秋绵耳廓,“等你酒醒了,我再告诉你,张述桐……到底去了哪里。”车门关上。顾秋绵独自坐在渐暗的车厢里,手指无意识抠着真皮座椅边缘的针脚。窗外,最后一簇烟花升空,炸成漫天星雨,簌簌坠落。她忽然想起初中地理课——老师说,冬至是北半球白昼最短的一天,可从这一天起,太阳直射点开始北移,光明,便一天天多起来。原来雪真的会停。而她等的人,或许从未走远。只是这一次,她决定不再守着槐树。她要亲自,去把那人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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