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谢你。”李察哑声说。“不。”尤拉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湖面，“他们在谢你胸前的圣剑。”李察一怔。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胸前的圣剑剑柄处，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层极其淡薄的、近乎透明的金色光晕。那光晕正随着他的心跳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有一缕微不可察的暖流渗入风茧，加固着那些濒临熄灭的符文。“圣剑认主之后，会自发吸纳持有者生命中最珍视之物的气息……并将其转化为守护之力。”尤拉终于吐出一口气，风茧外最后一丝指骨残骸化作飞灰，“你珍视的，是女王大道上那些素不相识的人。”李察低头看着剑柄。那里没有铭文，没有装饰，只有一道被无数次摩挲出的、温润的浅浅凹痕。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握住这把剑时，梅利亚修女说的话：“它不择主人，只择心之所向。”风茧缓缓舒展。外界的幽光重新倾泻而入，刺得李察微微眯眼。螺旋阶梯已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悬浮于虚空中的、破碎的青铜色地板。地板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透出下方深渊瀑布的惨白光芒。而在这片悬浮废墟的尽头，便是那扇门。女王大道之门。它比李察记忆中更加巨大，也更加狰狞。原本光滑的银白色门框如今爬满了蠕动的、脉动的暗紫色血管，血管中奔流的不是血液，而是粘稠的、不断幻化出濒死人脸的黑色雾气。门扉半开，门内不再是熟悉的女王大道街景，而是一片沸腾的、由无数破碎镜面组成的混沌之海。每一块镜面都在疯狂折射着不同的画面：西奥多在港口区指挥工人加固堤坝的侧影；乔伊娜站在永恒庭院边缘，仰望着天空中一道尚未消散的、幽蓝色的蛇形裂痕；美杜莎独自坐在猎人工坊的露台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石桌，石桌上赫然刻着一个歪斜的、被反复描摹的“李”字；奥罗拉女士正将一份盖着猩红印章的卷轴递给一名神色阴鸷的刑吏，卷轴一角隐约可见“商人联盟核心成员”字样……李察的心猛地一沉。“他们以为我们死了。”尤拉的声音毫无波澜，目光却锐利如刀，“葬礼停了，但审判开始了。”“谁在审判？”李察盯着那块映出奥罗拉身影的镜面。“所有需要一个答案的人。”尤拉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幽邃红莲之火，火苗跳跃着，映亮她半边脸颊，“商人联盟的血，要洗掉女王大道的污秽；贵族们的怒火，要找到宣泄的缺口；而西奥多和奥罗拉……他们需要向所有人证明，即使失去李察这样的支柱，联合王国依旧能运转如初。一场公开的、血腥的处决，是最好的镇定剂。”李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尤拉微微侧目。“所以，”他伸手，轻轻拂去尤拉肩头一粒从风茧上掉落的、泛着幽蓝微光的粉尘，“我们赶上了最好的时机。”尤拉挑眉：“什么时机？”“他们准备处决商人的时机。”李察的声音平静下来，像风暴来临前的海面，“也是……我回到猎人工坊，给梅利亚修女一个交代的时机。”他迈步向前，靴子踏在悬浮的青铜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每一步落下，脚下裂痕中的黑雾便如遇到烈阳般嘶嘶退散，露出底下原本温润的、带着岁月包浆的青铜色泽。他走到门边，没有立刻踏入，而是停下，转身看向尤拉。“尤拉小姐，”他叫她的全名，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等我处理完猎人工坊的事，我想和你谈谈。”尤拉静静看着他，银灰色的眸子里没有惊愕，没有羞怯，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她轻轻颔首，动作优雅得像完成一个古老的誓言。“好。”李察不再言语，转身，一步跨入门内。没有预想中的撕裂感，没有空间的扭曲。他只是穿过了一层温热的、带着铁锈与雨水混合气息的薄雾。下一秒，双脚触到了坚实而冰冷的石板路面。潮湿的夜风拂过面颊，带来远处港口区咸腥的潮气，以及……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混合着新血与焚香的气味。他站在女王大道中央。眼前是熟悉的景象：高耸的尖顶教堂，鎏金的喷泉雕像，两侧林立的贵族府邸灯火通明。可一切又如此陌生。街道被清理得过分干净，连一片落叶都未曾留下。地面残留着新鲜的、尚未完全冲洗干净的暗褐色痕迹，蜿蜒向前，最终消失在喷泉广场尽头。那里，竖立着一座临时搭建的、由黑曜石与荆棘编织而成的审判台。台下，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有披着厚重毛皮的贵族，有穿着沾满油污工装的码头工人，有眼神麻木的商人，也有穿着整洁但袖口磨损的平民学生。所有人脸上都笼罩着一种混合着恐惧、愤怒与茫然的灰败。而在审判台最高处，端坐着两个人。西奥多·克洛诺斯，东城区与港口区总负责人，双翼收束于身后，面容肃穆如神祇雕像。他面前摊开一本巨大的、封面镶嵌着银色荆棘的法典，右手按在法典之上，指尖萦绕着微不可察的金色辉光——那是裁决权柄的具现。他身旁，奥罗拉女士一身素净的灰银长裙，发髻高挽，手中握着一支纯白羽毛笔。她面前没有法典，只有一份摊开的羊皮纸卷轴。当李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她正垂眸，在卷轴上写下最后一个名字。笔尖划过羊皮纸，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毒蛇在枯叶上爬行。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广场上所有的窃窃私语与压抑的呼吸，响彻全场：“西奥多大人，奥罗拉女士。”李察站在道路中央，背对着那扇正在缓缓闭合、最终化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