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朕这二十九年,做过很多事。有的对,有的错。但朕最怕的,是错了没人改,对了没人守。”
他抬起头,看着那三块玉版:
“这五条,就是朕留给后人的规矩。守得住,大汉就在;守不住,大汉就亡。”
三人跪倒在地,齐声道:
“陛下圣明!”
正月初五,大朝会。
三块玉版,被抬到德阳殿中,供百官观瞻。
群臣围成一圈,有的惊叹,有的沉默,有的摇头,有的点头。
司徒王允站在最前面,盯着那第一块玉版上的“皇权在法”四个字,看了很久。
“皇权在法……”他喃喃道,“陛下的意思是,天子也要守法?”
旁边的一个老臣低声道:
“王司徒,这话,您可不敢乱说。”
王允摇摇头:
“老夫没乱说。老夫只是……只是不明白。”
他走到第二块玉版前,看着“嫡庶重德”四个字:
“嫡庶重德……这是要废长立幼吗?”
太常杨彪连忙道:
“王司徒,慎言!”
王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走到第三块玉版前,看着“民生为本”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转过身,对着刘宏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臣……服了。”
刘宏看着他,目光复杂:
“王司徒,你服什么?”
王允道:
“臣服陛下之远见。臣服陛下之胸怀。臣服陛下之……”
他顿了顿,似乎想找一个合适的词,但找不到。
刘宏笑了:
“王司徒,你不必说了。朕知道,你不服。但朕不怪你。朕只希望,有一天,你能真的服。”
王允跪倒在地,叩首道:
“臣……谨记陛下教诲。”
当夜,东宫。
刘辩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一卷抄录的《皇汉祖训》。
他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念。
“皇权在法……嫡庶重德……民生为本……疆土必守……尚书辅政……”
他念到第三遍时,忽然停住了。
“嫡庶重德……”他喃喃道,“父皇这是在告诉儿臣,嫡庶不是最重要的,德才是。”
他想起自己的弟弟刘协。协儿聪明伶俐,读书过目不忘,深得父皇喜爱。而他,资质平平,读书常常要读好几遍才能记住。
他曾经自卑过,曾经害怕过。他怕父皇不喜欢他,怕弟弟抢了他的位置。
但现在,他明白了。
父皇要的不是聪明,是德。
德者,孝悌忠信,礼义廉耻。
他想起自己在幽州时,和将士们一起泼水筑城;在南阳时,和百姓们一起修堤挖渠。那些事,不算聪明,但算有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
“父皇,儿臣记住了。”
同夜,尚书台。
荀彧坐在灯下,面前同样摆着一卷《皇汉祖训》。
他已经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有新的感悟。
“尚书辅政……”他喃喃道,“陛下这是要把尚书台,变成真正的辅政之臣。”
他想起这些年尚书台的变化。从最初的几个书吏,到现在的六曹二十四司;从最初的只管文书,到现在的参预机要。每一步,都是刘宏在推着走。
“荀尚书。”旁边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荀彧抬起头,是张华。
张华道:
“荀尚书,学生有一事不明。”
荀彧道:
“说。”
张华指着那卷祖训:
“这第五条,‘尚书辅政’。学生不明白,尚书台本就是辅政之臣,为何还要专门写这一条?”
荀彧沉默片刻,缓缓道:
“因为尚书台,还不够辅政。”
张华愣住了:
“还不够?”
荀彧点点头:
“现在尚书台能做的,只是替陛下处理文书,传达旨意。真正的决策,还是陛下在做。陛下在,自然无事。陛下若不在呢?”
张华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荀尚书的意思是,陛下想让尚书台,成为真正的决策中枢?”
荀彧道:
“对。六曹分权,各司其职。大事合议,小事专决。这样,就算将来陛下不在了,朝政也不会乱。”
张华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这五条祖训,不只是给后人看的规矩,更是给后人用的工具。
正月十五,元宵节。
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