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时,想起父皇第一次抱他的样子。他刻下“负”字时,想起父皇教他写字的模样。他刻下“父”字时,想起父皇在幽州城头亲自擂鼓的身影。他刻下“皇”字时,想起父皇在金匮石室里对他说的话:“辩儿,这江山,终归你守。”
他刻完最后一个字,放下刻刀,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玉版上,那十二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血混着玉屑,渗进刻痕里,仿佛天生就在那里。他捧着那块玉版,看了很久。然后,他提起笔,蘸着自己的血,在玉版背面写下一行字:“建安二十年冬至后三日,太子刘辩刺血书此,盟誓天地祖宗。永世不忘。”
他放下笔,将玉版轻轻放进紫檀木匣。合上匣盖,锁好。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辩儿。”是父皇的声音。
他起身,跪倒:“父皇。”
刘宏走进来,看到案上的玉碗,碗底还残留着血迹。看到他的手指,裹着布,布已经被血浸透。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疼吗?”他问。
他摇摇头:“不疼。”
刘宏蹲下身,拿起他的手,轻轻解开裹布。手指上,四个伤口,还在渗血。他从怀中取出一瓶金创药,轻轻洒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重新裹好。
“下次,别咬这么多。”他的声音,有些哑,“咬一个就够了。”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刘宏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那只紫檀木匣。他打开匣盖,看着那块玉版。那十二个字,血红的,深深嵌在玉里。“承天命,守祖训,护万民,不负父皇。”他的手,微微发抖。他合上匣盖,锁好,把木匣递给他。
“辩儿,从今天起,这玉牒,交给你保管。”
他愣住了:“父皇,这……”
刘宏看着他:“怎么,不敢接?”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木匣。沉甸甸的,压手。他捧着那只木匣,仿佛捧着整个江山。
刘宏看着他,眼中满是欣慰:“辩儿,你长大了。”
他跪在那里,泪流满面。
刘辩捧着那块玉牒,站在长明灯下。灯光映在他脸上,映在他眼里,映在那十二个血红的字上。他喃喃道:“父皇,儿臣记着。儿臣都记着。”
荀彧跪在他身后,泪流满面。他记得那一年,先帝让他保管坤字钥匙,说:“这把钥匙,是你的承诺。”他记得先帝最后对他说的话:“荀卿,朕信你。”他喃喃道:“陛下,臣记住了。”
刘辩把玉牒放回金匮,又把玉版、骨签一一放回。他合上金匮,锁好。三把锁,两把已经锁上,一把永远锁着。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把永远锁着的锁,喃喃道:“父皇,您安息吧。”
他转身,走出石室。身后,荀彧跟随。石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刘辩站在太庙门前,望着那片蓝天。天很蓝,云很白。他忽然想起父皇最后说的话:“辩儿,你长大了。朕放心了。”他喃喃道:“父皇,儿臣不会让您失望的。”
当夜,宣室殿。刘辩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卷《皇汉祖训》的抄本。他已经看了很多遍,每一个字,都刻在了心里。他提起笔,在竹简上写下一行字:“六月初五,朕与荀彧持双钥,开启金匮石室。取《皇汉祖训》玉版、顾命骨签、朕之血书玉牒。朕捧玉牒,见当年所刻十二字:‘承天命,守祖训,护万民,不负父皇。’朕当永世不忘。”
写完后,他放下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窗外,月光如水。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他望着夜色中的洛阳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他喃喃道:“父皇,您看到了吗?”
远处,太学的法鼎,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那些刻字,那些功业,那些岁月,都刻在鼎上,刻在史书上,刻在每个人的心里。而那些黑暗中的眼睛,从未离开。
当夜,太庙。月光洒在太庙的琉璃瓦上,一片银白。一个黑影,悄悄站在廊下,望着金匮石室的方向。他穿着黑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他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那句话,在夜风中回荡:“承天命,守祖训,护万民,不负父皇……好一个不负父皇。”
远处,东方的天空,又泛起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