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洒在御案上那几枚崭新的官印上。印是青玉的，印纽各异——天马、仓龙、朱雀、玄武、獬豸。这是先帝留下的五曹尚书印，三十年来，印面上的朱砂印泥换了一盒又一盒，印的主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刘辩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卷空白的帛书。他已经坐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写。
他在想昨天的事。昨天，他把曹操的北疆防务图交给段云。段云跪在殿中，脸上那道刀疤还泛着红。他说：“陛下，末将不会让曹公失望。”刘辩说：“朕知道。”他知道段云不会让他失望，段云是讲武堂首期生，是段颎之孙，是曹操一手带出来的。他守了辽东十二年，寸土未失。这样的人，值得托付。
他又想起前天的事。前天，他任命张华为尚书令。张华跪在殿中，泪流满面：“陛下，臣何德何能，敢当此任？”刘辩说：“先帝选的人，朕信。”张华叩首，额头触地，砰砰作响。他说：“臣必不负先帝，不负陛下。”
张华是寒门子弟，先帝策论科第一名，从一个小小的书吏，做到尚书令。他治过水，出使过辽东，编过《河工要术》。他的手上，还有当年修白河大堤时留下的老茧。这样的人，也值得托付。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没有抬头。
“陛下。”是内侍的声音，“张尚书、张廷尉、郭尚书、段都尉，殿外候见。”
刘辩道：“让他们进来。”
张华走在最前面，穿着尚书令的朝服，腰悬天马印，步伐沉稳。他身后是张机，穿着廷尉的朝服，腰悬獬豸印，面色如铁。再身后是郭嘉，穿着兵部尚书的朝服，腰悬玄武印，目光锐利。最后是段云，穿着幽州都尉的铠甲，没有印，但他腰间悬着一把短刀——那是曹操临死前送给他的，刀柄上刻着“忠勇”二字。
四人跪在殿中，齐声道：“臣等叩见陛下。”
刘辩看着他们，看了很久。张华四十出头，两鬓微霜，但眼神依然锐利。张机也四十出头，左手四根断指，那是他当年刺血上书时咬断的。郭嘉三十七八，面白无须，一双眼睛像鹰一样。段云三十五六，脸上的刀疤从左眼角划到右嘴角，是鲜卑人留下的。
“诸卿平身。”他开口。
四人站起身，垂手而立。
刘辩道：“张华，你是尚书令了。尚书台，朕交给你。五曹的事，你替朕盯着。大事报朕，小事你决。”
张华叩首：“臣遵旨。”
刘辩又道：“张机，你是廷尉了。天下刑狱，朕交给你。冤案要翻，贪官要抓，法要平，人要安。”
张机叩首：“臣遵旨。”
刘辩再道：“郭嘉，你是兵部尚书了。北疆、南中、西域，朕交给你。边关要守，将士要养，兵器要备。”
郭嘉叩首：“臣遵旨。”
刘辩最后看向段云：“段云，你是幽州都尉了。北疆，朕交给你。轲比能的儿子还在，鲜卑人不会善罢甘休。你替朕守住。”
段云抱拳：“末将遵旨。”
刘辩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一个一个扶起。
“诸卿，你们是先帝选的人。先帝选人，眼光独到。朕信先帝，也信你们。”
张华的眼眶红了。他想起先帝第一次召见他，说：“张华，你这篇策论，朕看了。好。”他想起先帝在宣室殿里，和他一起讨论漕运改制，一直谈到深夜。他喃喃道：“先帝，学生不会让您失望的。”
散朝后，刘辩把张华留在宣室殿。两人对坐，中间隔着一张御案。
“张卿。”刘辩开口，“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做尚书令吗？”
张华想了想：“因为陛下信任臣。”
刘辩摇头：“不止。因为你像荀彧。”
张华愣住了。
刘辩道：“荀彧在时，常说‘选人要用贤，用人要信贤’。你也是这样的人。你选的人，朕放心。你荐的人，朕敢用。”
张华叩首：“臣不敢与荀公相比。”
刘辩扶起他：“你不是荀彧，你是张华。朕要你做张华，不是做荀彧。”
张华的眼泪，流了下来。
刘辩又道：“张卿，你记住，先帝留下的基业，朕守了二十年。朕老了，以后要靠你们了。”
张华道：“陛下春秋正盛……”
刘辩抬手制止他：“别说这些没用的。朕问你，你觉得段云能守住北疆吗？”
张华想了想：“能。段云守了辽东十二年，寸土未失。他比曹公年轻，比曹公敢拼。但臣有一虑。”
刘辩问：“什么虑？”
张华道：“段云太猛。猛将易折。陛下要派一个稳的人看着他。”
刘辩笑了：“朕已经派人去了。陈群会去幽州监军。他稳，段云猛，正好互补。”
张华叩首：“陛下圣明。”
同一天，廷尉府。张机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卷宗。那是这二十年来的刑狱案卷，他要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