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光的手抖了一下。
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瞳孔放大,呼吸急促。
好东西啊!
他赶紧把那颗碎片小心翼翼的放进一个单独的玉瓶中,在标签上郑重的写下四个大字——
至宝·勿动
正在他沉浸在垃圾堆里捡到金子的狂喜中时。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换做平时,重光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他体内的混沌种子忽然跳了一下。
那不是敌意的预警。
而是一种……被高阶法则笼罩时的本能反应。
就像是一只小鸟感觉到了天空中盘旋的鹰。
重光手里的铲子停住了。
他没有急着回头,而是不动声色的将面前那些商业机密一件件的收进储物袋。
动作从容,不疾不徐。
等到最后一个玉瓶消失在袖口,他才站起身,转过头。脸上以经换好了那副标准的兜率宫乖乖学徒表情。
眼前的画面让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前殿的门口,站着一个女子。
她身着白色纱衣,手持白玉净瓶,瓶中斜插着一枝翠绿的杨柳枝。乌发如瀑,面容慈悲而端庄,周身弥漫着一种让人心生敬畏的清净气息。
那气息不像老君的厚重深沉,也不像太阴星君的清冷孤寒。
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柔和。
像水。
不,比水还要无孔不入。
观世音菩萨。
她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门口,手中的杨柳枝轻轻摇曳,像是在随风起舞,又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重光的笑容没有半分僵硬。
他上前两步,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弟子金清子,见过菩萨。
声音平稳,神态谦逊。
跟那天在灵山上当着如来的面偷学枯荣法则、还厚着脸皮讨要金莲花瓣的嚣张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观音看着面前这个只有七的小道童,嘴角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不必多礼。
她的声音轻柔,像是三月的春风拂过水面。
贫僧今日路过离恨天,想起上次盂兰盆会上与老君道兄未能畅叙,特来拜访。
不知道兄可在宫中?
重光心里跟明镜似的。
路过?
这三十三天外的离恨天,是随便能的地方吗?
你一个南海的菩萨,跑到道门圣人的地盘上来?
这就跟隔壁公司的高管跑来你们公司食堂吃饭,说自己是顺路来的一个道理。
不是来吃饭的。
是来挖人的。
回菩萨话,师尊他老人家今日去朱陵丹台听道去了,尚未归来。
重光一脸的遗憾。
弟子人微言轻,不敢代师尊做主。菩萨若是不急,可在宫中稍候。弟子这就为菩萨奉茶。
他转身就要去倒茶。
不急。
观音微微摆手。
贫僧等得起。
她的目光在大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八卦炉旁边那个巽位蒲团上。
金清子,贫僧记得,上次在灵山法会上,你似乎对我佛门的《大般涅盘经》颇有心得?
来了。
重光心里拉响了警报。
但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异样,反而红着脸,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
菩萨说笑了。弟子当日只是……只是听得太入神,一时失态,闹出了笑话。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极其憨厚的、几乎可以用来形容的笑容。
弟子是道门中人,对佛法一窍不通。那天能有所感悟,全是沾了佛祖讲道的光。弟子自己压根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法则。
如今回到兜率宫,每天就是帮师尊烧烧火、扫扫地,连炼丹都只会打打下手。
那些什么枯荣啊、时间啊,弟子以经全忘光了。
他说着,还特意往旁边的一堆炉灰上踩了两脚,弄得自己的道袍下摆灰扑扑的。
活脱脱一个老实巴交的烧火童子。
观音看着他这番表演,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不像是被忽悠住了。
更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猴戏。
金清子过谦了。
观音并没有拆穿他。
她缓步走进大殿,脚下的白色莲花在地面上无声的绽放又消散。
其实贫僧此来,倒不全是为了拜访老君。
她在八卦炉前站定,背对着重光。
杨柳枝在瓶中微微颤动。
贫僧是来看看你这个有趣的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