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璃的目光从地面上那以经消散的山水图痕迹上移开,直视着老君的眼睛。
师尊方才说,截教覆灭是因为站错了队、下错了棋、管不住人、太过自信。
但弟子想问——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带丝毫波澜的冷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
如果棋盘上的规则本身就是错的呢?
重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什么叫规则本身就是错的?
封神量劫是天道降下的。
西游量劫也是天道安排的。
棋盘是天道的棋盘。规则是天道的规则。
说规则是错的——那就等于是在质疑天道。
质疑天道?
这话从一个金仙嘴里说出来,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重光下意识的想去拉白璃的袖子,让她收回这句话。
但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半空。
是老君。
老君没有生气。
他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很认真的、很仔细的看着白璃的眼睛。
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玉。
又像是在看一颗刚刚破土而出的种子。
大殿里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那种粘稠不是威压造成的,而是一种名为的沉重。
老君在思考。
一位圣人善尸在认真的思考一个金仙提出的问题。
这本身就以经是对白璃最大的肯定了。
良久。
老君放下了手里的拂尘。
他没有回答白璃的问题。
他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那个弧度很小。
小到重光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那是一个笑。
一个意味深长的、只有看到了某种可能性时才会浮现的笑。
好问题。
老君站起身。拂尘一挥,茶盏凭空消失。
但这个答案,不是老道能给你们的。
他走到殿门口,背对着两人。
规则对不对,得你们自己去走一遭才知道。
书上读来的,别人讲的,老道说的——那都是别人的道理。
你们的道理,得用你们自己的脚去丈量。
他迈出了殿门。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不过——
老君的声音从门外飘回来,依旧是那副慵懒的调子。
就算棋盘的规则是错的。
你们现在的实力,也还没到掀棋盘的时候。
先把棋下完了再说。
下棋的时候,别被吃了。
这就够了。
脚步声渐远。
老君的身影消失在前殿的拐角处。
大殿里只剩下重光和白璃两个人。
重光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以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松了口气,一屁股瘫坐在蒲团上。
白璃你疯了?
他扭头瞪着她。
当着师尊的面质疑天道?你知不知道这话要是换个人说出来,以经被劈成渣了?
白璃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老君刚才坐过的那个蒲团上。
我只是想知道他的态度。
她的声音依旧冷淡。
知道了吗?
白璃点了点头。
知道了。
什么态度?
白璃转过头。
她看着重光,那双一向冰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光。
他也觉得规则有问题。
但他选择了在规则之内寻找答案。
重光愣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咀嚼着这句话。
老君没有否认白璃的质疑。
他甚至笑了。
如果他认为白璃的质疑是错的,以他的性子,一个拂尘就能让她闭嘴。
但他没有。
他笑了,然后说好问题。
然后他说这个答案不是老道能给你们的。
不是。
是。
因为这个答案如果从他嘴里说出来,那就是圣人在质疑天道。
圣人不能质疑天道。
至少不能明着质疑。
但他的弟子可以。
他的弟子去走一遭用脚丈量,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偶然发现了规则有问题——那是弟子自己悟到的,不是他教的。
这老狐狸。
重光心里涌起一股复杂到无法言说的情绪。
敬佩、感激、警惕、兴奋——全都搅在一起,像是弃丹角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废丹渣子,五味杂陈。
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