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头连孔宣来了都懒得站起来的神兽,此刻以经从趴着变成了坐着,两只前蹄规规矩矩的并拢,巨大的牛尾巴在身后有节奏的左右摆动。
这是它见到自家大少爷时才有的礼数。
玄都大法师。
重光赶紧整理了一下衣冠。虽然他跟大师兄以经混得很熟了,但该有的礼数还是得有。毕竟人家是准圣级别的存在,随手搓个蒲团就是七品仙器的狠人。
那道灰色流光在兜率宫门口停住。玄都大法师从小云彩上迈步下来,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还是那根不知什么材质的木簪,还是那副我只是路过的表情。
但他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左手提着一壶酒。
那酒壶的造型极其朴素,连个花纹都没有,但壶口处飘出的酒香却浓郁到让人头晕。那味道重光闻着眼熟——不对,是鼻熟。比天酝监的极品还要醇厚三分,带着一股子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木香。
这是八景宫的私藏。玄都自己酿的。
右手捏着一封信。
信封很普通,甚至有点皱巴巴的,像是从袖子里揉了半天才掏出来的。
大师兄!
重光迎上前去,脸上挤出了一个介于和之间的笑容。
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弟子好出去接您啊。
玄都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没什么情绪。
但重光从那双向来半睡半醒的眸子里,读到了一种他很少在大师兄脸上看到的东西。
郑重。
进去说。
玄都迈步跨过了门槛,连青牛都没搭理。
青牛也不恼,甩了甩尾巴,重新趴回了原位。
......
丹房内。
玄都在重光那张巽位蒲团上坐了下来。
这是他第二次坐这个位置。上一次还是他来送风火蒲团的时候。
重光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两个杯子——一个给大师兄倒酒,一个给自己倒快乐水。
大师兄先喝点?路上风大。
玄都没接杯子。
他把手里那封信放在了案几上,用指尖轻轻推到重光面前。
先看这个。
重光放下杯子,拿起信封。
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纸条很小,大概只有半个巴掌宽,上面的字迹极其简练。
不是玄都的字。
玄都的字是那种飘逸洒脱的行草,跟他那副我不在乎的人设一脉相承。
这张纸条上的字不一样。
每一笔都平稳得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横平竖直,没有一丝一毫的花哨。
但那种平稳的背后,藏着一股让人呼吸都要慢半拍的重量。
重光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谁写的。
老君。
不是老君善尸。
是本尊。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莫忘初心。
重光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玄都以经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完了,又倒了第二杯。
大师兄。
重光把纸条折好,揣进了怀里最内层的口袋。
师尊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
玄都喝了口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这人,脑子转得太快。有时候快得连自己都跟不上自己。
老师让我来转告你,别忘了你最开始想要的是什么。
重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玄都摆了摆手,不让他接话。
薅羊毛也好,搞产业链也好,拉关系攒人情也好——这些都是手段。手段可以变,但你的根不能丢。
你的根是什么?
玄都看着他。
那一刻,重光忽然觉得大师兄的眼神跟老君一模一样。
不是外表的相似。
是那种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的笃定。
重光沉默了几秒。
活着。
他说。
让身边的人也活着。
玄都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一种极其满意的、这孩子还没彻底跑偏的笑。
对了。
他从那壶酒的底部摸出了一个东西,扔到了重光面前。
那是一枚玉符。
约莫两指宽,一指长,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阵纹,那些阵纹极其精细,哪怕用法眼仔细去看,也只能看到一层叠一层、无穷无尽的回旋结构。
重光拿起玉符。
入手微凉,分量极沉,像是捧着一块浓缩了的大地。
系统,扫。
【叮~扫描中……】
【物品:归元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