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金恺沉吟了一会儿,眉头皱了起来:“江帅,吉林那套,确实是好办法。可奉天这边,有个大麻烦。”
江荣廷看着他:“什么麻烦?”
袁金恺叹了口气,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清丈土地这事,今年其实已经办过一轮了。可结果呢?多地爆发反清丈、抗捐抗税。新民县那边,农民把清丈局围了。海城县那边,闹得更凶。最厉害的是海龙县,三千多乡民,拿着刀枪棍棒,把县署给围了。”
江荣廷脸色沉下来:“这么严重?”
袁金恺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严肃起来:“严重得很,这还只是其中几个典型。最后是派兵去,才把人驱散了。可这事儿一闹,清丈的事就搁下了,再没人敢提。”
刘绍辰在一旁插话,身子往前探了探:“袁厅长,如果只是百姓舍不得地,不想交税,不至于闹这么凶啊。只要税赋合理,征管公平,老百姓不会硬顶着干。”
袁金恺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刘先生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下面乱得很,各种小官小吏,从中捞好处。清丈土地,整顿税赋,看着是好事,可动了太多人的利益了。”
江荣廷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目光在袁金恺脸上扫过:“你是说,地方豪绅,从中捞了不少?”
袁金恺点点头,身子往前倾了倾,几乎要凑到江荣廷跟前:“江帅,不瞒您说,奉天这地方,土地兼并比吉林严重得多。一些地主老财,手里攥着大片土地,该交的税,一分不交。关键还有一些军官,明里暗里也占着不少地。清丈土地,第一个查的就是他们。他们能乐意吗?”
江荣廷冷笑一声,手指在扶手上重重一敲:“不乐意也得乐意。即便会触及他们的利益,这事也必须办。不然省里就永远入不敷出,就是个空壳子。”
袁金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江帅,那些地主老财,倒是不足为虑。抓几个典型,杀一儆百,也就压下去了。可有些人的地,您动起来,怕是不好办。”
江荣廷眉头一挑:“谁?”
袁金恺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耳语:“张作霖和冯德麟。”
江荣廷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袁金恺继续道,声音虽然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江帅,您来奉天这些日子,应该也看出来了。张作霖他们那是奉天的地头蛇。您要是动他们的地,他们能善罢甘休吗?”
江荣廷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扶手上顿了顿,缓缓道:“军权的事,我已经放手了。他们想怎么干,我不管。可这土地的事,是民政,如果他们在清丈土地这事上还想阻拦,那就不是打我的脸了。”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目光也冷下来:“那是打大总统的脸。”
袁金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桌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手指点了点:“江帅,我让人摸过底。张作霖在通辽县钱家店,有两千两百五十垧地。在黑山县高家子,有熟地五千垧。在北镇,有一千三百垧。在黑山县赵家庙附近,还有六百垧。”
江荣廷听着,眉头越皱越紧,目光落在那些数字上,一动不动。
袁金恺继续道,手指在纸上点了点:“冯德麟更不用说了。他在通辽,占着全县八成的耕地。北镇、海城那边,也有大量土地。规模比张作霖还大。具体多少,没完全查清楚,但肯定比张作霖多。”
江荣廷一把抓过那张纸,从头看到尾,脸色铁青。他把纸往桌上一拍,手掌落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妈的!这两个小小的师长,比我的地还要多!”
刘绍辰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袁厅长,这其中有几成是黑地?”
袁金恺摇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不好说。但依我看,最起码三成以上。”
江荣廷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也更重。走到第三圈的时候,他忽然站住,目光里带着几分狠劲:“洁珊兄,这事很难办,可再难办,也得办。清丈土地和整顿赋税,是第一步。这一步迈不出去,后头的事,全都不用想。”
袁金恺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忧虑:“江帅,您打算怎么干?”
江荣廷走回案前,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先把清丈总局重新办起来。至于怎么进行,我再想想办法。”
袁金恺往前探了探身子:“那局长的人选……”
江荣廷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我自任局长。”
袁金恺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江帅,您亲自出马?”
江荣廷点点头:“对。我亲自来。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我这个局长的清丈队。”
刘绍辰在一旁,眉头微微皱了皱:“江帅,您亲自任局长,这姿态够高了。可底下具体办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