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荣廷站起身,在屋里走了几步,忽然站住:“可粮从哪来?吉林那边,夏天也遭了水灾,上个月粮价暴涨,徐世扬查封了好几家粮栈才压下来。我不能让他调粮。”
刘绍辰抬眼看着他:“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江荣廷转过身,目光落在地图上:“你有什么想法?”
刘绍辰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辽阳的位置上:“江帅,现在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局面。抢粮的灾民,分两种。一种是带头打砸抢的,一种是饿急了跟着跑的。对前一种,得严惩;对后一种,只能安抚。”
江荣廷点点头,等着他继续。
刘绍辰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划:“我亲自去辽阳。先征用官仓、义仓的存粮,设施粥厂,按人口定量放粥。只要灾民有口饭吃,抢粮自然就散了。”
江荣廷沉吟片刻:“官仓义仓的粮,够撑多久?”
刘绍辰估算了一下:“十天半个月。这期间,得想办法从别处调粮。”
江荣廷走到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递给刘绍辰:“你去了之后,按这几条办。第一,通令全县粮商,高粱、小米、玉米面,一律恢复灾前平价。超出限价的,按哄抬物价治罪。”
刘绍辰接过纸,仔细看着。
江荣廷继续道:“第二,派警察逐店查仓。发现故意囤粮不卖的,直接没收粮食充公。第三,暂时封锁粮道,禁止粮商把粮食运往关内或卖给日商牟利。”
刘绍辰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佩服:“江帅,这一套下去,粮价能压住。可赈灾粮从哪来?”
江荣廷把笔放下:“从直隶、山东海运。那边今年收成不错,粮价便宜。直接走营口上岸,统一转运到辽阳、新民这些重灾区,平价售粮。私商抬价,咱们就用官粮冲垮他们。”
刘绍辰眼睛亮了亮:“江帅这招高。”
江荣廷摆摆手,脸色依旧凝重:“别高兴太早。船运要时间,粮到了要分,灾民要安顿,哪一件都马虎不得。”
他转身看向杨宇霆:“宇霆,省城警察,除了必要维持秩序的,全部开赴辽阳。配合辽阳县当地警察,严惩带头打砸抢掠的为首分子。对普通饥民,只能驱散,不许伤人。”
杨宇霆挺直腰板:“是!”
江荣廷又看向刘绍辰:“绍辰,你明天一早就动身。到了辽阳,先稳住局面。有什么事,随时发电报。”
刘绍辰郑重地点了点头:“江帅放心。”
刘绍辰到辽阳的时候,县城里还乱着。
街道上到处是灾民,有的蹲在墙角,有的躺在路边,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偶尔有穿着体面的人走过,灾民们就盯着看,目光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刘绍辰带着几个人,直接去了县衙。县长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官僚,见了刘绍辰,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就不松开。
“刘先生,您可来了!这几天我是吃不下睡不着,生怕出大事。那帮灾民,没法弄啊!”
刘绍辰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沉稳:“周县长,别急。江帅已经定了章程,咱们照办就行。”
他先让人把官仓、义仓的存粮清点了一遍,又让县衙的差役去各处张贴告示,通知灾民到指定地点领粥。
第二天一早,城里城外设了八个粥厂。大锅支起来,火生起来,粥熬得稠稠的,香气飘出老远。
灾民们半信半疑地围过来,挤在粥厂门口,伸着脖子往里看。
刘绍辰站到一个土台上,双手拢在嘴边,冲下面喊:“乡亲们!江帅有令,从今天起,每天施粥!老人小孩先领,青壮后领!排好队,别挤!”
底下人愣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始排队。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端着碗颤巍巍地走到锅前。盛粥的差役给她舀了满满一碗,又多加了一勺。老太太捧着碗,眼泪就下来了。
“青天大老爷啊……”
刘绍辰走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温和下来:“大娘,江帅说了,只要他在一天,就不能让辽阳的百姓饿死。”
老太太抹着泪,连连点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粥厂一开,抢粮的事就慢慢平息了。那些跟着起哄的灾民,有了吃的,也就不闹了。只剩下几个带头打砸抢的,被警察抓了起来,关进大牢,等着过堂。
与此同时,搜查屯粮的行动也在同步推进。
李玉堂带着几百名警察,挨家挨户查粮店。凡是发现囤粮不卖的,当场查封,粮食没收,老板带走。一连查了十几家,城里粮价应声而落。
边境粮道也封了。辽阳、新民几个重灾区周围,设了卡子,马车进来可以,出去必须查验。想往关内倒卖粮食的商人,全被堵了回去。
营口那边,第一批从直隶运来的粮食已经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