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又看了一遍,觉得不够,又添了几句,说将士们闻南方战事,群情激愤,纷纷请战,自己身为镇安左将军,不敢不报。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人发出去。
电文发出之后,他在电报房里等了整整一夜。译电员守在机器旁边,耳机戴着,一动不动。徐世扬在椅子上坐不住,站起来走了几圈,又坐下,抽了半包烟,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天快亮的时候,译电员忽然直起身子,耳机里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他飞快地在纸上记录,写完之后撕下来,递过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徐世扬接过电报,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
“平叛之事,另有安排。吉林所部,原地待命,不得擅动。”
就这么几个字,连个解释都没有。徐世扬在电报房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脚步比进来的时候沉了许多。
回到办公室,他把电文塞进信封,叫来一个靠得住的人,叮嘱了几句,让人连夜送去奉天。
江荣廷是在半夜被叫醒的。
杨宇霆站在门外敲了三遍,他才迷迷糊糊地披上衣服出来。接过信封的时候,他心里还存着几分侥幸——也许是同意了,也许是还需要再商量。
打开信封,抽出电文,借着油灯的光看完,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他把电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就那么干巴巴的十几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杨宇霆站在一旁,看他脸色不对,低声问了句:“江帅,怎么了?”
江荣廷没回答,把电文递给他,自己转身走回床边坐下,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低着头,声音沙哑:“袁世凯没批。说另有安排。”
杨宇霆把电文看了一遍,也愣住了,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荣廷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披着衣服去了书房。他点上灯,把那封电报摊在桌上,又看了一遍,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天花板。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白,他才迷迷糊糊地合了一会儿眼。
天亮之后,刘绍辰匆匆赶来。
他进门的时候看见江荣廷坐在书房里,面前的桌子上摊着那封电报,旁边搁着半杯凉透了的茶,人像是熬了一宿,眼眶发青,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刘绍辰把电报拿起来看了一遍。
“这不对啊。袁世凯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咱们主动请战,他为什么不批?”
江荣廷双手交叉搭在腹前,声音又干又涩:“不知道。上赶子给他卖命,他都不收了。”
刘绍辰想了半天,慢慢开口:“会不会是张作霖那边说了什么?”
江荣廷摇了摇头:“张作霖能说什么?他巴不得袁世凯多给他批点军饷装备,哪里知道吉林的事。”
刘绍辰又想了想,眉头越拧越紧,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那就是袁世凯自己的考量。日本人现在在南方支持蔡锷,推着革命党跟咱们打,可他们在北边也没闲着。袁世凯要是把吉林的部队调走,东北这边就空了。日本人趁虚而入,他能怎么办?”
江荣廷抬起头看着他。
刘绍辰继续说道:“南方闹得再凶,毕竟隔着几千里。可东北不一样,日本人的兵就在眼皮底下。袁世凯现在最怕的,是日本人趁火打劫。他宁可让南边的仗拖一拖,也不能把东北的兵抽空了。”
江荣廷慢慢坐直了身子,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可他要是不调吉林的兵,奉天这边怎么办?张作霖那边……”
刘绍辰接过话头,摇了摇头:“张作霖的事,咱们是猜测,袁世凯未必这么想。他可能觉得张作霖在北京跟他表了忠心,拿了军饷装备,就该老老实实带兵南下。至于回来之后怎么样,那是以后的事。他现在顾不上那么远。”
江荣廷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天花板:“你说,张作霖要是像当初咱们对孟恩远那样,怎么办?”
刘绍辰愣了一下。
江荣廷的目光落在那封电报上,声音又轻又冷:“孟恩远是怎么下去的?兵变,逼宫,一夜之间就被拿掉了。这一套,我最熟。张作霖要是回来,带着二十七师往我门口一堵,我能怎么办?”
刘绍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江荣廷站起身,走到窗前,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个人张开了手,却什么都抓不住。
“我在吉林的时候,觉得奉天是个机会。来了才知道,这是个大坑。”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张锡銮待了那么多年都压不住,我凭什么?”
刘绍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