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作霖语速不快,但一句接一句,像是早就打好了腹稿:“老袁要是倒了,谁来收拾局面?各省的将军们,各怀心思。咱们奉天,也得有个说法。他江荣廷,有什么资格当这个奉天将军?”
冯德麟的眉毛动了动,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江荣廷怎么了?人家可是袁世凯封的镇安上将军,名正言顺。手里攥着印把子。你能怎么着?”
张作霖哼了一声,声音拔高了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慨,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名正言顺?三哥,你忘了?当初是谁带头在东北搞什么‘劝进’?是谁第一个给袁世凯上表称臣?是他江荣廷。现在老袁眼看着要倒了,他还想在奉天坐着?凭什么?”
冯德麟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不紧不慢:“那你说,谁有资格?”
张作霖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三哥,奉天是咱们奉天人的奉天。就应该咱们自己当家做主,凭什么让外人来指手画脚?”
马龙潭在一旁点了点头,适时地插了一句:“这话在理。奉天的事,还得奉天人来办。”
张作霖继续说下去:“我打算喊出一个口号——奉人治奉。奉天的事,奉天人自己说了算。这个主事的人,不是你,就是我。可咱们兄弟之间,谁当家都行,就是不能让外人占了便宜。”
冯德麟靠沉默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从冷淡慢慢变成了沉思。他忽然开口:“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出头?”
张作霖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三哥,你是前辈,在奉天这么多年,威望摆在那儿。只要你愿意出面,我二十七师上下,唯你马首是瞻。”
冯德麟的眼睛眯了起来,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几分不信:“你张雨亭会有这么好心?把奉天让给我?”
张作霖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着急,声音也拔高了些:“三哥,你怎么就不信我呢?咱们兄弟,谁跟谁?你当了家,我还能吃亏?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离不开谁。”
马龙潭在一旁咳嗽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地插了一句:“阁忱,雨亭这话,是实心实意的。咱们兄弟,谁跟谁。这些年你们俩别别扭扭的,我看着心里也不舒服。现在外人插进来了,咱们再不联手,真让人家各个击破?”
冯德麟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松动了许多,但声音放低了,带着几分顾虑:“你说的这些,我听着有道理。可具体怎么办?江荣廷虽然手里没多少兵,可他背后有吉林。徐世扬是他的人,吉林那些队伍,他说调就能调。”
张作霖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胸有成竹,声音也轻快了些:“三哥,你多虑了。江荣廷在奉天,不过一个卫队营,几百号人。他敢动武?他拿什么动?”
冯德麟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张作霖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声音压得更低了:“只要三哥同意,剩下的事,我来办。赶走江荣廷,用不着动刀动枪。他一个外来户,在奉天没根没基,只要咱们兄弟齐心,他自己就知道该往哪儿走。”
冯德麟的眉头皱了起来,带着几分担心:“话是这么说,可江荣廷在吉林的势力还在。万一他回了吉林以后狗急跳墙,派兵过来,那怎么办?”
张作霖哈哈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不以为意,身子往后靠了靠:“三哥,你太小看他江荣廷了。他是聪明人,不会干这种蠢事。”
冯德麟脸上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但还没有完全放下心来,追问道:“真到了那一步,谁还管那些?他要是真调兵呢?吉林的队伍也不是吃素的。”
张作霖的笑容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目光直视着冯德麟:“三哥,你算算账。吉林和奉天的兵力,差不多。他有徐世扬,我有你。他有队伍,我也有。真要是动起手来,谁赢谁输,还两说着。可他敢吗?他要是派兵进奉天,那就是撕破脸。他江荣廷在吉林经营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他舍得拿前程赌这一把?”
冯德麟嘴角微微翘起,带着几分认可,但嘴上还不饶人:“你倒是把他琢磨透了。”
张作霖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诚恳:“三哥,我在北京这一个月,不是白待的。老袁那边是什么态度,江荣廷打的什么算盘,我摸了个八九不离十。老袁现在自顾不暇,根本没心思管奉天的事。江荣廷那点底牌,我都看在眼里。”
马龙潭在一旁点了点头,恰到好处地补了一句,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阁忱,雨亭说得有理。江荣廷是个聪明人,他不会拿自己的前程赌这一把。”
冯德麟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犹豫慢慢褪去,换上了一副决断的表情。“好。那就听你的。你说,要我怎么做?”
张作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声音轻松了些:“三哥,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五十五旅待在营房里,别动,就够了。剩下的事,我来办。”